“诺顿先生,请您冷静。我理解您的愤怒,我……我本人也认为油田至关重要。但是,您不明白……在布加勒斯特,决策并非仅仅基于军事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巨大的勇气:“国王陛下、布拉蒂亚努首相……还有几乎所有的内阁成员,他们的眼睛只盯着特兰西瓦尼亚。收复失地、完成民族统一,这是他们毕生的政治理想,也是他们向国民承诺的使命。民意沸腾,所有人都期待着军队开进克卢日、锡比乌、布拉索夫……这种政治压力,压倒了所有的战略考量。库尔普将军并非没有提出过异议,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微弱了。陛下和内阁认为,德军主力被西线和俄国牵制,不可能快速威胁到油田……他们认为,首要目标是趁奥匈帝国虚弱,尽可能多地占领土地,造成既成事实,以便在战后和谈中占据主动。”
中尉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对布加勒斯特而言,特兰西瓦尼亚的土地和人口,在政治上,比战争的实际需求……更重要。”
第三节:焦土!最后的命令
诺顿听着中尉的话,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所取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苦笑。
“政治……好一个政治。”他喃喃自语,“用赢得战争的根本,去换取一片暂时无法消化、甚至可能随时丢失的土地……真是天才的逻辑。”
就在这时,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电话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一个技术员接听后,面色惨白地对诺顿喊道:“先生!是主输油管道枢纽站!他们用了重型炸弹!整个枢纽站都完了!火势正沿着管道蔓延!”
没有时间争吵和悲叹了。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
诺顿挺直了身体,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师面对最终任务时的冰冷决绝。他看向亚历山德鲁中尉,语气平静得可怕:“中尉,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爆破小组和工兵部队。执行最终‘焦土方案’。目标:所有炼油厂、所有钻探井、所有储油罐、所有发电站、所有铁路枢纽。不是破坏,是彻底摧毁。炸毁它们,点燃它们,把一切能烧的都烧掉,不能烧的就炸成碎片。绝不能给冯·马肯森留下一滴能用的油,一台能运转的机器。”
中尉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先生。将军已经授权。”
诺顿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然后抓起桌上一顶旧帽子,大步向外走去。“让我们亲自去给几口最重要的油井点火。德国人想要这里的石油?那就让他们先通过这片火海吧!”
第四节:逃亡与焚城
夜幕降临,但普洛耶什蒂却没有陷入黑暗。冲天的火光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甚至更加明亮,这是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橙红色光芒。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那是工兵们在 systematically(系统地)爆破工厂的基础结构。巨大的储油罐在定向爆炸中撕裂、倒塌,成千上万吨原油汹涌而出,汇入早已准备好的引火沟渠,化作一片片咆哮的火海。
最壮观的,是那些被点燃的油井。钻井塔被炸倒,井口被故意打开,高压下的原油和天然气混合着泥沙,如同黑色的喷泉般射向数十米的高空,然后被投入其中的火把瞬间点燃。霎时间,一根根巨大的、轰鸣作响的火柱拔地而起,仿佛大地本身在喷吐着愤怒的火焰,又像是为整个罗马尼亚的战略失误而竖立的巨大墓碑。这些“火泉”产生的热浪和噪音令人无法靠近,它们将成为持续燃烧数周甚至数月的可怕景观。
查尔斯·诺顿、亚历山德鲁中尉以及最后一批技术人员和士兵,登上了西行的最后一列火车。火车头喘着粗气,艰难地在布满废墟和恐慌人群的铁路上移动。诺顿站在车厢门口的踏板上,回望着那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却亲手毁灭的工业奇迹。
他的脸上沾满了油污和烟灰,目光呆滞。那不仅仅是一座油田的毁灭,更是现代战争逻辑对陈旧政治思维的残酷审判,是他所有努力和警告最终化为乌有的证明。列车加速,驶入黑暗的平原,但他们身后,普洛耶什蒂燃烧产生的巨大火光,依然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那浓密如盖的黑色烟尘,彻底遮蔽了星辰,仿佛世界末日已然降临。
第五节:征服者的宣告
与此同时,在南方,罗马尼亚的多瑙河防线在冯·马肯森元帅指挥的德、保、奥联军猛攻下,正土崩瓦解。他的先头部队——主要由擅长急行军的德国轻步兵和凶悍的保加利亚山地部队组成——已经突破了重重阻碍,正日夜兼程地向北推进,他们的目标直指布加勒斯特,而普洛耶什蒂正是这条进军路线上最肥美的战利品。
9月18日深夜,马肯森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刚刚占领不久的罗马尼亚边境小镇里。元帅本人并未安寝,他正在阅读前线发来的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