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有损失,空袭仍然严重破坏了奥军的渡河行动。许多渡船调头返回东岸,浮桥上的士兵纷纷后退,渡河攻势暂时受挫。
“好样的!”朱塞佩激动地拍打战壕壁,“这些飞行员真是好样的!”
安德烈亚默默为那名坠机的飞行员祈祷。战争就是这样,无论在地面还是空中,死亡随时降临。
利用奥军攻势暂缓的间隙,意军后勤人员终于将弹药送上前线。士兵们迅速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
医护兵在阵地上穿梭,抢救伤员。安德烈亚帮助将一名腹部中弹的战友抬到救护站,后者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断呼唤母亲的名字,最终在痛苦中死去。
“我们损失了多少人?”安德烈亚问朱塞佩。
排长脸色阴沉:“初步统计,我们排阵亡9人,重伤12人。全连估计损失超过三分之一。”
安德烈亚望向河面,那里漂浮着数百具奥军士兵尸体,河水仍然泛着诡异的红色。“他们损失更大,”他说,“为什么还要继续?明明不可能成功。”
朱塞佩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命令就是命令。对我们如此,对他们也是如此。”
3
下午,奥军发动了第二轮攻势。这次他们改变了策略,集中火力攻击意军阵地的左翼,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进行迂回包抄。
战斗比上午更加残酷。奥军士兵似乎已经克服了恐惧,不顾伤亡地连续冲锋。意军阵地多次被突破,又多次通过反击夺回。
安德烈亚的步枪再次打光了弹药,他捡起一支奥军制式的曼利夏步枪继续射击。他的军服被敌人的鲜血浸透,脸上沾满火药和泥土。
在一次反击中,朱塞佩被手榴弹破片击中大腿,无法行动。安德烈亚和另一名士兵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该死!”朱塞佩咬紧牙关,“偏偏这个时候!”
医护兵匆忙赶来为朱塞佩包扎:“排长,你需要后送治疗。动脉差点被划破,算你运气好。”
朱塞佩摇头:“现在不能离开。我是排长,必须...”
话未说完,一阵猛烈的机枪扫射打来。安德烈亚下意识扑倒在朱塞佩身上,感到左手一阵剧痛。当他抬起手时,发现食指和中指的前端已被子弹削断,鲜血喷涌。
起初几乎没有感觉,几秒钟后剧痛袭来,安德烈亚忍不住惨叫一声。
医护兵立即为他处理伤口:“按住这里!用力按住!”他将安德烈亚的手高举过心脏位置,迅速用绷带包扎残指。
“怎么样?”朱塞佩关切地问。
安德烈亚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还好...只是手指...”
医护兵完成包扎:“你算是幸运的。再偏一点,整只手就没了。现在需要后送治疗。”
安德烈亚坚定地摇头:“等战斗结束。现在不能离开岗位。”
朱塞佩还想劝说,但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奥军士兵已经冲进阵地,双方再次展开白刃战。
安德烈亚用绷带将步枪绑在右手上,单手操作射击。剧痛使他的视线模糊,但他仍然坚持战斗。每一次后坐力都传到受伤的手上,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忍耐。
黄昏时分,奥军的攻势终于减弱。或许是损失太大,或许是士气崩溃,东岸不再有新的渡船出发,河面上的部队也开始撤退。
意军阵地上一片狼藉。战壕多处坍塌,尸体堆积如山,伤员呻吟声不绝于耳。
医护兵为安德烈亚更换绷带,注射了吗啡止痛。“小子,你今天救了威尼斯,”医护兵边处理伤口边说,“如果让他们渡过河,整个防线就危险了。”
安德烈亚虚弱地笑了笑:“我只是没死而已。”
他在战壕里数着今天的战果:他击毙了17名敌人。这个数字本应带来成就感,却只让他感到空虚和悲哀。17个生命,17个可能像他一样被迫参战的年轻人,17个家庭将收到阵亡通知书。
朱塞佩被担架抬往后方的野战医院。临行前,他紧握安德烈亚的右手:“照顾好自己,我的朋友。战争还没结束。”
安德烈亚点头:“你也是。早日康复。”
夜幕降临,阵地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冷枪声打破寂静。安德烈亚望着满布星辰的天空,思考着这场残酷战争的意义。他保卫了祖国,但失去了手指,失去了战友,失去了部分人性。
河风吹来,带着血腥和死亡的气息。皮亚韦河继续流淌,默默见证着两岸的悲剧,包容着无数年轻生命的消逝。
安德烈亚从胸前口袋掏出家人的照片,借着月光凝视。父亲和哥哥们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仍然记得他们的声音和笑容。
“我活下来了,爸爸,”他轻声自语,“又一次活下来了。”
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战争何时结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