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上校在观察所里看到了这支“违命”的小队,他先是暴怒,随即又陷入一种绝望的茫然。他的荣誉,他的传统,正在山坡上被俄军的机枪撕碎。而现在,他鄙视的“老鼠”,正要去完成他未能完成的任务。
穆勒小组的行动精准而致命。他们顺利通过溪谷, silent 解决了几个外围哨兵。汉斯和格奥尔格带领一个小组,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地道入口——这是前几天夜间侦察的成果。
黑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俄国烟草味的地道。战斗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形态。手榴弹的闷响、冲锋枪的短点射、工兵铲劈砍骨头的可怕声音、喷火器灼烧肉体的滋滋声和凄厉惨叫……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回荡。这不是荣耀的冲锋,这是地狱里的屠宰。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清除着地堡和火力点,从内部瓦解着俄军的防御。村庄里的枪声开始变得混乱,许多机枪火力点突然哑火——它们的射手正被迫转身应对来自背后的袭击。
正面溃败的德军惊讶地发现,来自村庄的火力显着减弱了。一些头脑灵活的下级军官开始自发组织起零散的反击,竟然一步步地、艰难地重新向山坡上推进。
下午三时
当海因里希上校在师部咆哮的电话问责和羞愤交加中,终于带领团指挥部人员进入已成废墟的村庄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他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士兵们正在肃清残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教堂广场。
穆勒小组的人站在那里,人人带伤,浑身是血和污泥,疲惫得几乎站立不稳。他们脚下,是缴获的俄军军旗和一堆武器。穆勒靠在一段断墙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工兵铲上的血迹。汉斯在一旁为他包扎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胜利了。但没有任何欢呼。
海因里希上校大步走过去,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复杂的情绪——战败的耻辱、被违抗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愿承认的、因为局势被挽回而产生的庆幸——在他脸上交织。
“穆勒中尉!”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公然违抗作战命令!你……”
穆勒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直接打断了上校的话:“村庄拿下了,上校先生。伤亡报告晚点会呈送。我的士兵需要医疗救助和休息。”
这种无视权威的冷漠态度彻底激怒了海因里希,也刺痛了周围那些传统军官的神经。
“你以为一场战术上的侥幸成功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海因里希怒吼道,“你的无纪律性玷污了这场胜利!你和你这些……这些像土匪一样的部下!”他的手杖几乎指到了穆勒小组每个人的脸上。
这句话点燃了火药桶。
一个穆勒手下的年轻士官,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土匪?我们在老鼠洞里用铲子砍人的时候,你们他妈的在哪儿?在后方听音乐看屠杀吗?!”
“闭嘴!士兵!”一位支持海因里希的少校厉声呵斥。
“他说得没错!”格奥尔格嘶哑地吼道,他举起手中一把卷刃的工兵铲,“看看这个!这就是老子的‘刺刀’!比你们那漂亮的指挥刀他妈的有用多了!”
场面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控制,原本共同经历过血腥战斗的两派士兵和军官们,此刻竟然开始相互指责、谩骂起来。积压已久的理念冲突、阶级对立以及当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彻底爆发了。
愤怒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演变成一场内讧式的械斗。士兵们手中的武器也开始蠢蠢欲动,一场混战似乎在所难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突然响起:“都住手!”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穆勒推开了汉斯搀扶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受了重伤,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穆勒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先是落在了海因里希身上,然后又扫过那些愤怒的贵族军官,最后停留在了自己那些浑身煞气的部下身上。
“争吵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充满了某种绝望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内心,“仗还要继续打下去,俄国人还在东边看着我们呢。”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面破烂的俄军军旗,扔在海因里希上校脚下。
“这是您要的胜利和荣誉,上校先生。报告可以这样写:第93步兵团在海因里希上校英勇的正面指挥下,经过血战,攻克霍拉·布拉特尼察。穆勒突击群在战斗中执行了必要的侧翼骚扰任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对汉斯和格奥尔格示意了一下,拖着受伤的身体,带着他那群沉默的、满身血污的“土匪”,踉跄地向着后方走去。
海因里希上校站在原地,他的脸色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