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煦突然掀翻整张桌子,地图、墨水瓶和电话机砸在石地上发出巨响。参谋们僵立如雕像,只有贝当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红色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克列孟梭秘书急促的询问声。
解释?福煦扯开领口,露出脖颈上蚯蚓般的伤疤——那是1914年马恩河战役留下的,我们牺牲了八万将士,就换来巴黎一句需要解释
贝当把听筒递给福煦:总理要和你直接通话。
电话线另一端,克列孟梭的声音混着巴黎街头的嘈杂声:费迪南,议会正在讨论弹劾案。《人道报》称这次进攻是将军们的又一次屠杀...
德国人破译了我们的密码!福煦对着话筒咆哮,这不是军事失败,是情报灾难!
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然后是克列孟梭疲惫的声音:更糟的消息。美国人截获了德国外交部给墨西哥的电报——他们承诺帮墨西哥收复德克萨斯、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
福煦突然笑了,笑声在酒窖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叫:所以?威尔逊那个教书匠终于要参战了?
克列孟梭深吸一口烟,威尔逊说需要更多证据。但巴黎等不了了——今早有五千名妇女冲击面包店,警察开了枪。
福煦挂断电话时,发现贝当正用红酒在橡木桶上画作战草图:如果我们放弃沙勒罗瓦突出部,把防线收缩到这里...酒液在桶壁流淌,像一道鲜血绘成的撤退路线。
巴黎的天空被工厂烟囱染成铅灰色。陆军部门前的广场上,一个戴寡妇面纱的女人举起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还我丈夫。牌子上钉着三枚军功章,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人道报》主编马塞尔·卡申爬上临时搭建的讲台,他的驼绒大衣上还沾着印刷厂的油墨味:公民们!沙勒罗瓦的惨败不是意外!他挥舞着刚印好的号外,头版照片里堆积如山的法军尸体触目惊心,这是将军们用士兵鲜血书写的谋杀!
人群爆发出怒吼。一个缺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高举军帽:我在凡尔登丢了胳膊,我儿子在沙勒罗瓦丢了命!谁来负责?
克列孟梭站在陆军部三楼的百叶窗后,透过缝隙观察骚动的人群。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最新伤亡名单——整整二十七页蝇头小字,每个名字都代表一个破碎的家庭。
德国人有威廉二世,而我们只有一群无能的将军。总理对着空气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里的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字——1917年11月,克列孟梭重掌政权留念。
秘书轻轻敲门:总理先生,英国大使到了。他带来劳合·乔治的口信...
告诉他等十分钟。克列孟梭从保险柜取出密封档案,牛皮纸袋上盖着字样。里面是军情处整理的将领黑材料:福煦与军火商的秘密会面记录,贝当情妇在瑞士银行的账户流水。
电话铃突然响起。接线员紧张的声音传来:总理先生,埃菲尔铁塔观测站报告...德军飞机编队越过马恩河!
克列孟梭猛地拉开窗帘。远处,三架德军侦察机在巴黎上空盘旋,撒下的不是炸弹,而是漫天传单。一张飘到陆军部窗台上,上面印着威廉二世在洛林堡垒前的肖像,配文:巴黎的市民们,你们的将军还要牺牲多少人?
沙勒罗瓦郊外的野战医院里,勒布朗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的身体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过一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无法忍受。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只能隐约辨认出头顶上方的帐篷帆布。
帐篷的帆布已经有些年头了,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雨水透过这些补丁渗进来,在某个角落形成了一串规律的滴答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是德军机枪的射击间隔一样。
“肋骨断了三根,右肺穿孔,鼓膜破裂。”医护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不过奇迹的是,没有伤到动脉。”
勒布朗想要开口说话,却突然感觉喉咙里一阵瘙痒,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努力地想控制住自己,但咳嗽却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咳出了一口血沫。
医护兵见状,连忙用一块沾着酒精的纱布轻轻擦拭着勒布朗脸上的伤口,然后柔声说道:“别费劲了,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是机枪巢唯一的幸存者,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引擎声,然后是军官们急促的脚步声。勒布朗透过帆布缝隙,看见福煦元帅正视察前线。令人惊讶的是,元帅肩章上的金穗不见了,制服的肘部还有明显磨痕——就像个普通老兵。
...重新整编第5、第7军团残部。福煦对参谋们说,声音沙哑,放弃沙勒罗瓦突出部,退守第二防线。
就这么认输了?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问。
福煦转向说话者,眼神让勒布朗想起d3机枪巢里濒死的德国兵:士兵,真正的将军要懂得何时撤退。他指向远处燃烧的村庄,但记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