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今天他骗你，明天就可能用同样手法去围猎企业老板、套取专项资金、甚至干预招投标——而他背后站着谁，现在还不知道。”刘小娟怔住了，手指绞着包带，眼泪无声滑落。王晨递过一张纸巾，声音缓了下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推到台前。所有谈话我来做，所有材料我来交，所有责任我来扛。但前提是，你必须真实、完整、不删减地说出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哪怕你觉得羞耻、难堪、丢脸——那些恰恰是最关键的证据。”李正打完电话，走过来拍了拍王晨肩膀：“老赵答应了，半小时后数据打包发你内网邮箱。他还说，如果需要技术还原，他可以派两名骨干连夜驻点湖西区。”“谢了，爸。”王晨拿起外套，抓起车钥匙。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小蕊：“小蕊，你记得上次安州拆迁户老张送来的那筐梨吗？”李小蕊一愣：“记得，甜得很，你吃了两个。”“他昨天又送了一筐，搁在楼下传达室。你明天上午十点，带小娟一起去取。梨筐底下压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我让秘书室拟的《关于规范领导干部社会交往行为的内部提醒函》初稿。你把信封交给小娟，告诉她——这是组织给她的第一份正式保护文件，盖着省委办公厅红章。”李小蕊眨眨眼，有点懵：“这……这也行？”“当然行。”王晨笑了笑，眼角却没什么温度，“省委办公厅的章，比派出所调解书管用。它不解决感情纠纷，但它告诉所有人：这个人，组织罩着。”门关上了。楼道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正望着门口，低声对李小蕊说：“你男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跑腿送材料的小科员了。”李小蕊没接话，只是盯着玄关衣帽架上那件熨帖整齐的藏青色西装外套——袖口处，一枚银灰色袖扣泛着冷光。那是去年她生日时，王晨悄悄换掉的旧扣子。当时她笑他小题大做，现在才懂，那不是装饰，是标记：他早已习惯在每一件衣物、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措辞里，埋下伏笔，布好退路，也亮出底线。同一时刻，湖西区教育局办公楼顶灯次第熄灭，只剩三楼西侧一间办公室亮着惨白灯光。付伟明独自坐在办公桌后，手指神经质地敲击桌面，面前摊着一份尚未签字的《湖西区中小学智慧教室建设项目招标公告》。他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对话框里，刘小娟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我想静静。”他嗤笑一声，删掉自己刚打出的“宝贝别闹，我马上离婚”——这句话他上周就删过七遍。窗外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他抬头看了眼走廊监控探头，下意识整了整领带。七点零七分，电梯门开。王晨穿着常服，肩线笔挺，身后跟着两名穿便装的省公安厅网安干警，三人脚步不疾不徐，却像踩在心跳节拍上。付伟明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锐响。王晨没看他，径直走向会议室，边走边说：“付局长，辛苦了。从现在起，你进入组织谈话程序。配合调查，是你作为党员干部的基本义务。”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精准剖开整层楼的寂静。付伟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挤出一句：“王……王主任，我能打个电话吗？”王晨终于侧过脸，目光如镜，映不出一丝波澜：“可以。但必须在我监督下拨打。而且，通话内容，将全程录音并纳入调查卷宗。”他抬手，腕表指针正跳过七点十分。谈话室门被推开。桌上，三摞材料整齐码放：左侧是干部任免审批表复印件，中间是校建项目资金流水明细，右侧，是一份尚未装订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2023年度）》。最上面，压着一张A4纸。标题赫然印着：《关于对湖西区教育局付伟明同志涉嫌违纪违法问题开展初步核实的函》落款单位：中共章昌省委办公厅日期：2024年6月18日右下角，一枚鲜红印章力透纸背——**中共章昌省委办公厅文件专用章**付伟明瞳孔骤缩。他认得那枚章。三个月前，他正是拿着加盖同样印章的《干部调动商调函》，堂而皇之走进湖西区教育局大门的。那时他以为，那是通往高处的通行证。此刻才明白，那枚章，也能成为钉入棺盖的第一颗铆钉。王晨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取出一台启用了司法认证模式的执法记录仪，轻轻放在桌角。绿灯亮起。他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付伟明同志，根据《中国共产党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二条，现对你进行初步核实谈话。以下内容，将作为后续立案审查的重要依据。请你如实陈述。”付伟明的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王晨没催，只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迟到多年的清算。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而章昌城另一端，省委常委楼某扇窗后，李书记刚放下电话，对身旁秘书轻声道：“告诉江辉秘书长，让他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安州的事，该收尾了；湖西的事，才刚刚开始。”空调低鸣声中，他伸手，将桌上一份标着“绝密·仅限省委常委传阅”的文件翻过一页。纸页边缘，一行手写小字墨迹未干：**“火，从来不是从档案室烧起来的。它早就在人心里，闷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