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那张配比单子……”左誉的话让宋容暄的思绪抽离回来。
昨日左誉将新的火药配方发给了军器监众人,一人一张,若是谁的单子没了可以说就是内奸无疑。
那些人大多都是祖传的手艺人,不通文墨,更别提誊抄一张了,因此宋容暄断定那张新的火药配比,就是发下去的那张。
“本侯要亲自去一趟军器监。”
地面被炭火熏得发黑,空气中混合着硫磺、木炭等混合的味道,数十座锅炉一字排开,焰苗窜起三尺高。
宋容暄径直进了最里头的火药坊。
火药的味道是最刺鼻的,宋容暄蹙眉看着满院子乌压压的人,朝万秀成点了点头。
“让你们带来的火药配比单子,都带来了吗?”万秀成声如洪钟。
“带来了。”虽然并不整齐划一,但格外小心,天机司在此,谁也不敢造次。
“回侯爷,军器监登记在册的人,都已经到了。”万秀成赔着笑脸。
“有没有没登记在册的?”宋容暄冷不丁问。
“啊?”万秀成吃了一惊,“倒是有一个,不过下官早就给给他打发一边去了,不会碍着侯爷的眼……”
“让他过来。”
没等宋容暄重复第二遍,万秀成就让人将小郭带了来,宋容暄盯了他半晌:“你是哪里人?”
“回侯爷,我是凉川人。”少年的脊梁挺得笔直。
听到凉川二字,宋容暄血液中莫名涌上来亲切感,“怎么来这儿?”
“爹娘都死了。”小郭的声音冷硬,如同一块顽石。
宋容暄没再追问,万秀成挨个审问过去,到了王泉时,他却在浑身上下摸了摸,脸色顿时黑了:“大人,我记得就在身上……”
“怎么,你没有?”万秀成的表情相当精彩,吹胡子瞪眼,“王泉!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没想到……”
“侯爷明鉴,昨日,昨日就在我身上的!”王泉惊慌失措,不住地磕头,可是无论如何,他身上都摸不到那张纸了。
宋容暄走下台阶,面无表情:“那张纸,你给过别人没有?”
“没有啊,大家都有,也用不着给别人……”王泉喃喃道,忽然一道灵光劈中了脑海,“是你!是你!小郭!”
小郭吓得哆嗦了一下,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泉哥!我明明没借过你的……你怎么……”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停地忽闪着,哽咽道:“我明明借的是赵爷爷的……而且很快就还给了他……”
万秀成转向老赵头,问:“有这回事吗?”
“有,有。”老赵头忙不迭点头,又抬起浑浊的双眼看了看王泉,“可是,泉儿也不是坏人……”
“是不是歹人,用不着你说。”万秀成让他闭嘴,然后殷勤地凑到宋容暄身侧,道,“侯爷您看……”
“把王泉和小郭都带走。”
“可……我是冤枉的!”小郭声嘶力竭地挣扎着,眸中晶莹的泪不住滚落。
“大老爷们,哭什么!”万秀成瞪了他一眼,又低声道,“若你真是清白的,侯爷自然会放你回来!”
雾盈来找宋容暄,替皇上询问案情进展。
宋容暄一手扶额:“牵涉到了军器监和神策军,不能不谨慎。”
“我想去审一下这两人。”雾盈坐在他膝头,摇晃着他的肩膀,声音娇软,“好不好?”
“不好。”宋容暄心想这是自己的事,自己可以处理好,没道理让雾盈跟着他劳心劳力,“你歇着,我去审。”
“哎呀,这事说来跟扑卖会有关,还是我搞砸了。”雾盈的眸子半敛着,“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说罢就去小幅度晃悠他的袖子,指尖还有意无意与他相触,勾得宋容暄心旌荡漾。
“好吧。”宋容暄想了想,到现在这两人也没上刑,只是盘问,应当不会吓到她,“这样,我去审王泉,你去会会那个小孩。”
“小孩?”雾盈睁大了眼睛。
“也不是,大概十几岁吧。”宋容暄揉了揉她的长发。
左誉带着雾盈进了刑讯室,沉重的铁门一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雾盈提着裙子往下走,平复了几下呼吸。
反正她也是进过天牢的人了,对,还进过大理寺监牢,能有什么好怕的。
里面被铁板分隔成各个小的刑讯室,隔音效果很好。
雾盈进去时,有人正在冲洗着刑具上陈年的血迹,见到雾盈来了,吃了一惊,毕竟这里除了天机司的人,根本没有别人进来过。
“这是……”
“哎呀不是你该问的。”左誉给他使了个眼色,那人便先出去了。
雾盈看着被捆在铁架子上的少年,虽然没用刑,但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眼底尽是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