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李默守在殿外,眉头紧锁,手中的药方改了又改,却始终难以遏制嬴政身体的衰败。他深知,这位千古一帝的大限,已近在眼前。
这日辰时,嬴政的眼神突然清明了些许,他吃力地抬起枯瘦的手,对着侍立一旁的内侍道:“传……传扶苏来。”
内侍不敢耽搁,快步出宫传令。不多时,扶苏身着素色朝服,缓步走入殿内,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父亲。他走到龙榻前,俯身行礼:“父王,儿臣来了。”
嬴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扶苏身上,带着几分欣慰,又几分不舍。“扶……扶苏,”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耗费极大的力气,“朕……朕大限将至,往后的大秦,就……就交给你了。”
扶苏握住父亲冰凉枯瘦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他想说些宽慰的话,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父王保重龙体,儿臣还想多陪父王几年。”
嬴政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不必了……朕知道,若不是你,朕早已……早已化作尘土。这二十四年,是赚来的。”他顿了顿,喘息片刻,继续道:“听说……蒸汽船往返美洲,都……都毫不费力了?”
“是,”扶苏点头,声音低沉,“智利的煤矿质地优良,蒸汽船续航大增,如今往返美洲只需两月,移民船队已出发三批,云津关、雾津的据点愈发稳固。
“好……好啊,”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那艘艘穿梭在大洋上的蒸汽船,“可惜……朕没能亲眼看看……美洲的富饶,没能看看赢汉那孩子说的……铁路火车,是何等模样。”
扶苏心中一酸,握紧了父亲的手:“父王放心,儿臣定会将大秦的铁路修遍华夏,修到美洲,日后定让史官将这盛世景象,详细记录下来。
嬴政沉默了片刻,似是在积蓄力气,又道:“朕一生……扫六合、平百越、击匈奴、筑长城、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创下这大秦基业,征调百万民夫修皇陵,百姓苦朕久矣。你说,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朕的一生?”
扶苏望着父亲眼中的迷茫与自嘲,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父亲一生功过参半,却终究是为华夏奠定了大一统的根基。“父王,”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千古一帝,非父王莫属。”
“千古一帝?”嬴政嗤笑一声,气息愈发微弱,“怕是……怕是百姓都会骂朕是暴君吧。”
“那是他们愚昧,”扶苏语气恳切,“父王之功,在于结束了数百年的战乱,让华夏归于一统,让百姓有了安稳的生活。若无父王,诸侯割据,战火连绵,华夏大地只会永无宁日。儿臣曾听过一句话,觉得最能概括父王的一生。”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吃力地问道:“哦?是……是什么话?”
“世上若无秦始皇,华夏万古如长夜。”扶苏的声音带着崇敬,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嬴政耳中。
嬴政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泛起泪光。他怔怔地望着扶苏,嘴唇翕动,良久,才吃力地重复道:“好……好一个华夏万古如长夜……”他握紧扶苏的手,猛地用力捶了一下床榻,随后,那只枯瘦的手便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彻底停止。
养心殿内,一片死寂。扶苏跪在龙榻前,久久没有言语,只是紧紧握着父亲冰冷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锦缎上,晕开点点湿痕。殿外的内侍、宫女闻声而入,见此情景,纷纷跪倒在地,哭声四起,传遍了整个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崩于紫宸宫养性殿,享年七十三岁。
消息传出,咸阳城瞬间陷入一片悲痛之中。扶苏当即下令,全国哀悼七日,所有官署、军营、据点的旗帜一律降半旗,禁止一切娱乐活动,百姓披麻戴孝,商号闭门歇业。往日繁华的咸阳大街,如今行人寥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哀伤,偶尔传来的哭声,让整座都城都笼罩在肃穆的氛围中。
七日后,嬴政的出殡大典正式举行。这是大秦开国以来最盛大的葬礼,灵柩由六十四名精壮士卒抬着,棺木以金丝楠木打造,外层镶嵌着七宝玉石,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象征着嬴政一生的疆域与伟业。灵柩前方,是皇家骑士组成的仪仗,旌旗蔽日,清一色的玄色旗帜降着半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紧随其后的是宫廷乐师,吹奏着哀伤的哀乐,曲调低沉,催人泪下。
扶苏身着斩衰之服,腰系麻绳,手持哭丧棒,走在灵柩前方,步伐沉重。赢汉跟在父皇身后,年少的脸上满是泪痕,往日的活泼早已不见,只剩下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