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我今天和你们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二位和安迪明白,当年我和她外公抛弃他们,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抱歉,我无法认同魏先生的这个说法。”林墨打断他的话,抬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
“人们常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在我看来,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苦衷,都不该成为抛下妻子、舍弃儿女的理由。”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假如您对安迪还存有半分愧疚,
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尽量不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远离,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谭宗明接过话,神情严肃起来,“其实关于您是安迪亲生父亲这件事,我早就查清楚了。
之所以一直没告诉她,是因为在我看来,这件事对她而言,未必是好事,甚至可能是一种负担。”
话已至此,魏国强也收起了先前那份刻意放低的姿态,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谭总和林主任是铁了心,不打算帮我这个忙了。”
“不是不愿帮,是真的帮不了。”林墨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安迪受到伤害。”
“试问,一个父亲二十多年来都对女儿不闻不问,这背后的原因,您自己最清楚。”
“安迪心思本就细腻敏感,见到她弟弟小明的状况,很容易联想到自己的出身。
如今再加上外婆和母亲的往事,这种血脉里埋藏的问题,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沉如潭:“而你们的存在,就是那根引线,随时可能点燃她的情绪。
我们作为朋友,也作为合作伙伴,绝不能让她被卷进这样的漩涡里。这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魏国强听着两人默契的一唱一和,眉头渐渐锁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嗓音低沉而缓慢:“我大概明白你们为什么不愿劝她了。
你们是担心我们频繁接触安迪,会诱发她潜在的遗传病,对吗?”
“需要纠正您一点,”林墨立即接过话,语气清晰而冷静,“怎么能不答应您劝说什么,并不是担心你们会‘诱发’什么。
而且我要提醒您,安迪没有遗传疾病。是您一直有意无意的引导她,让她觉得自己有病。
而我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突然出现的“亲人”打扰她现有的平静生活。”
谭宗明在一旁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林墨说得对,安迪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安迪只是……内心太孤独了。
从小被亲生父亲遗弃的阴影,像一道无形的墙,一直横亘在她与世界之间。”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仿佛穿过时光看见了从前:“我认识安迪十几年了。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很惊讶,从没见过那样聪慧又纯粹的女孩,明明站在人群里,却仿佛活在自己的星球上,有意和周围保持着距离。”
他的声音里渐渐染上怀念与怅然:“后来我才知道,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来就不擅长与人相处。
那种疏离,其实是她保护自己的铠甲。说真的,直到今天,我偶尔仍在想,当初说服她离开美国、回到国内发展,究竟是对是错。
也正因如此,我更觉得自己有责任护着她,不让她做任何勉强自己的事。”
“尽管我们已经通过详细的检查和评估,确认安迪目前身体一切正常,”
林墨接过话,声调温和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关切,“但她前阵子情绪波动很大,最近才慢慢平稳下来。
毕竟您的突然出现,对于任何一个孤儿来说不多不会没有影响。
尤其是此时的急切,很可能会打破她内心的平衡,让她重新陷入混乱。
所以,我们建议您暂时不要再与她见面了,更不要逼迫她做决定。”
他稍作停顿,话锋轻转:“不过,您说的‘血浓于水’,我认同。人生短暂,谁都不愿留下遗憾。
我想安迪自己也会认真思考这件事,只是她需要时间。如果她能想通,自然最好。如果想不通,我们也应当尊重她的选择。”
魏国强被二人挟枪带棒一顿怼,久久没有言语。脸上的神情几经起伏,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谢谢林主任这些话……”他站起身,轻轻抚平了夹克衫的前襟,“今天冒昧打扰了,再见。”
谭宗明与林墨也随之起身,送他到门口。三人之间没有再多的交谈,只有微微颔首的告别。
电梯门缓缓合上,直到显示板上的数字开始下降,谭宗明与林墨才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波,暂时归于平静。
他的眉头微锁,语气透出隐隐的担忧:“你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