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掠过,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呼应着汉东政坛深处隐约涌动的暗潮。他定了定神,先拨通了父亲陈岩石的电话。
“爸,我已经和林墨谈过了。”陈海将声音压低了些,“他承诺不会动大风厂的老员工,收购股份只是为了牵制赵家姐弟。”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陈岩石略显沙哑的嗓音:“这样我就放心了,看来这小子说话倒还算数。
毕竟当年厂子改制的时候我就说过,工人的饭碗绝不能丢,看来上次过来,我的话他是真听进去了。”
稍作停顿,陈岩石语气转沉:“赵家那两个在开发区没少搞小动作,你们务必盯紧点,别让他们把厂子搅乱了。”
“明白,您放心。”陈海应声,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才结束通话。
随后,他调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号码,屏幕上的“高老师”三个字,仿佛自带千钧重量。
电话接通时,那头传来一声杯盏轻搁的细微声响。
高育良的嗓音依旧温和从容,却透着几分不怒自威:“陈海?打这个电话,应该不只是谈日常工作吧。”
陈海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他太了解这位老师了,表面温润如玉,心思却缜密如网。
“高老师,确实有件敏感的事要向您请示。”陈海稍作犹豫,字斟句酌地说道,“局里最近收到一些举报,涉及的人员……比较棘手。”
高育良没等他说完便轻声打断:“陈海,工作场合称职务。
而且你是反贪局长,不管涉及谁,都应当依法办事、不徇私情,更不必越级上报。”
“是,高书记。”陈海闻言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同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情况我已经向季检察长汇报过,他同意我给您打这个电话。”
高育良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既然老季知道,那你就说说看。不过陈海,你要记住,有些线一旦碰了,就没有回头路。”
陈海感到喉头发紧,他深吸一口气,“我们陆续收到多封举报信,指向山水庄园涉嫌权钱交易,其中还牵连到……您以前的一个秘书,陈清泉。所以特地……”
“陈清泉和山水庄园”几个字一出,电话那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陈清泉?”高育良的嗓音陡然低沉,带着几分警觉,“他如今是京州中院的副院长,怎么会和那种地方牵扯上关系?”
“举报材料里提到,他利用职务之便,为山水庄园的几个项目违规开绿灯,还多次收受高小琴和赵瑞龙的好处。”
陈海的语气显得更加谨慎,“我们暗中调查过几次,都因为证据链不完整,没能深入。
而且……他毕竟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事情又涉及山水庄园这样敏感的地方,我们一直顾虑到您的声誉,没敢贸然行动。”
“糊涂!”高育良的声音骤然严厉,透出恨铁不成钢的怒意,“陈海,你给我记住,在汉东这片土地上,没有法外之地!
别说他陈清泉只是我曾经的秘书,就算是我亲生儿子,只要触犯法律,也必须依法严办!”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陈海能想象到高育良正在翻阅手边的材料。
片刻之后,他的语气稍缓,却更添凝重:“陈清泉这个害群之马,组织信任他,人民赋予他权力,他却彻底丧失了党性!
你不必顾虑我,该查就查,一旦证据确凿,该双规就双规,该移交司法就移交司法,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高育良的措辞斩钉截铁、立场鲜明,却在最后轻轻补了一句:“但凡事留一线,把事情办扎实、办稳妥,别在这个敏感时期牵扯过多无关的人,以免打破平衡,影响大局。”
陈海心中顿时了然。知道高老师这是既要清理门户,又要控制影响范围,避免拔出萝卜带出泥,让整个“汉大政法系”陷入动荡。
眼下正是高育良与赵家进行切割的关键阶段,若陈清泉一案牵扯过广,难免引火烧身。
“我明白您的意思。”陈海沉声回应,“您放心,我们会严格依法办理此案,只针对陈清泉本人,绝不扩大范围。”
他略作停顿,又低声补充道:“不过这份举报材料里还提到……祁厅长在山水集团持有股份,另外京州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也牵涉其中……”
“祁同伟和欧阳菁?陈海,材料可靠吗?”高育良再次开口询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复印件很清晰,但还需要比对原件和笔迹鉴定才能最终确认。”
陈海如实回答,“季检的意思是,此事牵涉甚广,需格外谨慎,在启动正式程序前,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高育良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依法办事,就是我的意见。该核实就核实,该鉴定就鉴定,一切按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