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浩认识的那个李医生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摘口罩。
“哥们，我弟弟咋样啦？”龙浩冲过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
李医生安抚地拍了拍龙浩手背说：“人暂时是抢救过来了，以后怎么样，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是啥意思呀？”龙浩的声音抖得厉害。
李医生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说：“浩哥呀，他已经够幸运的了。幸亏子弹是小口径的，离着也挺远的，打中的位置避开了要害，要是再偏一点点，神仙都救不回来啦。”
龙浩听不懂这些，他只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案：“你就告诉我，我弟弟能不能活过来？以后会有什么后遗症？”
李医生看着龙浩通红的眼睛，知道不说清楚，他是不会罢休的。“子弹打进了脑颅骨，造成颅内出血和脑组织损伤。我刚才做了开颅手术，把坏死的脑组织清除了，也止住血啦。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脑水肿，就是脑子肿起来了。”
龙浩听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想象着郑勇脑袋被打开，医生在里面掏来掏去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脑水肿要是控制不好，会压迫脑干，那是致命的。”李医生继续说，“他现在得进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监护。三天内要是醒不过来，可能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龙浩听懂了。
“植物人？”龙浩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李医生点点头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啊。植物人在医院住，那些费用太高了，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我的建议是，如果真成了植物人，就接回家护理吧。”
“不！”龙浩猛地抓住李医生的胳膊，医生疼得皱了一下眉毛，“我不怕花钱！无论花多少钱，都得把我弟弟救过来！就算他成了植物人，也得住在医院里！你们比我们专业，你们照顾得能更好一些！”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李大夫，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把他救过来呀……”
李医生看着龙浩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说：“浩哥，你先别急，我们一定竭尽全力的。现在病人得进重症监护室，你可以去看他一眼，但只能待五分钟。他现在还没过危险期，不能接触太多人，怕伤口感染。”
“好，好，我听你的。”龙浩连连点头。
李医生带着龙浩走进重症监护室，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摆着七八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着病人，身上插满了管子。
各种仪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滴滴滴”地响着，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郑勇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躺着，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脑袋上的头发被剃光了，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鼻子、嘴里都插着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臂上扎着输液针。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虎背熊腰、嗓门洪亮的郑勇。
龙浩站在床边看了好半天，才轻轻握住郑勇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兄弟呀，”龙浩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哥哥的心疼死了……你可别吓唬我啊，当初王华把你交给我，一再嘱咐我，让我照顾你。你要是真有个好歹的，我对不起王华呀。”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用力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憋越多，最后干脆不憋了，任由眼泪往下淌。
“你这样还不如让我去死呢……”龙浩握着郑勇的手，他真希望把自己的生命力传给郑勇，“这是拿着刀往哥哥心口上扎呀……”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郑勇的手背上，“你放心啊，这个仇哥肯定替你报。”龙浩抬起脸，看着郑勇苍白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打你的人！一定！”
李医生在旁边轻声提醒：“浩哥，病人能听到你说话，只是他没有反应。不要说太刺激他的话，以防脑血管崩裂。”
龙浩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着郑勇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脸。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郑勇在华子的葬礼上，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郑勇还跪在华子面前，哭得浑身发抖。
龙浩走过去把他拽起来，郑勇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龙浩说：“浩哥，我以后就你一个亲人了。”
从华子死了以后，郑勇就是他的心头肉。
他经常护着郑勇，见不得郑勇受一点委屈。
“华子呀，哥哥对不起你啊……”龙浩喃喃自语，“我没有照顾好大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龙浩不知道自己在床边站了多久，直到李医生再次提醒他：“浩哥，咱们该出去了，都二十多分钟了，咱们多待一分钟，病人就多一分危险。”
龙浩这才松开郑勇的手，仔细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弯下腰，在郑勇耳边轻声说：“兄弟，你不能死啊，等着哥哥给你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