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广扔给阿华一支烟,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接着吩咐道:
“去找乌蝇,让他带人到北角,把肥佬黎‘请’出来,带到长沙湾的莎莉影楼。
我在那儿给他留了个房间。
他不是喜欢卖那些不正经的杂志吗?明天给他找条新路子,保准他的周刊卖到断货。”
阿华挠了挠头:“这种事为什么要交给乌蝇?洪兴的地盘,我怕他做得过火,闹大了惊动蒋天生那边就不好收拾了。”
“就是要闹大才行,所以才让乌蝇去。
你也不用担心蒋天生那边,我早就跟他打过招呼。
没把肥佬黎砍死,已经是给洪兴留面子了。”
“明白。”
得到何耀广明确的指示,阿华不再多问。
他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乌蝇的号码。
“喂,乌蝇,最近是不是闲得发慌?
正好耀哥有件事交给你去办,让你去北角出出风头。
听清楚:调二十辆小巴,带人去北角,把洪兴那个肥佬黎‘请’到深水埗来。
耀哥另有安排。”
……
傍晚,北角,肥佬黎的杂志社。
肥佬黎依旧瘫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怎么也想不明白——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靠山,怎么突然就没了。
说什么游艇发动机故障,引燃了油箱……
政治部的后台倒了,他新搞的八卦杂志还要不要继续办下去?
以后再敢乱写那些当红明星的私事,会不会被他们的靠山找上门算账?
肥佬黎越想越觉得心头憋闷。
哐当——
就在他烦躁不安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与骚动。
紧接着,一个张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别乱砸!印刷机可别碰坏了!
那边编辑部的都是文化人,让他们老实待着就行!”
“喂,你们老大躲哪儿去了?!”
肥佬黎浑身一凉,知道坏事了——肯定是和联胜的人找上门了。
果然,他刚慌慌张张想去反锁门,房门就被人一脚猛地踹开。
下一秒,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写满嚣张的脸,出现在门口。
“黎胖子,躲在这儿干什么?
你堂口的人可真是不经打,一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
乌蝇手里端着杯冻柠茶,身后跟着一群面色凶狠的打手,不紧不慢地涌进了肥佬黎的办公室。
乌蝇这几句话甩过来,肥佬黎心里像被塞了团湿棉花,堵得慌。
想当年洪兴十二堂口各显神通,唯独他这一支是靠笔杆子吃饭的。
堂口里养的多是摆弄相机的狗仔和爬格子的文化人,每月开销大半都填在这头。
这事儿本是他最得意的谈资——和那些只会挥刀弄棍的粗人划清界限,骨子里便多了几分清高。
可当别家的打手真堵到门口时,他才骤然醒悟:这江湖绕来绕去,最后较量的还是谁拳头更硬。
“你……你们想点样?”
肥佬黎喉咙发干,挤出的问话虚飘飘的,惹得乌蝇嗤笑出声。
乌蝇将手里半杯冻柠茶随手一泼,上前拍了拍肥佬黎那张油润的胖脸。
“安心啦,我大佬交代过,不动你黎胖子半根头发。
不过你先前抹黑置业公司那笔账,总得有个说法。
我大佬请你过去做件事,就当交个差。”
听说不是来斩人的,肥佬黎绷紧的背脊稍松了松。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
“耀哥要我做乜?”
“嘿嘿,去了自然知。”
乌蝇那声笑又短又利,像针尖划过玻璃,激得肥佬黎后颈发麻。
可眼下形势由不得他,比起当场被劈成几段,去深水埗走一遭总归好些。
只怪自己靠山倒得太快,这报应来得真是迅雷不及掩耳。
莎莉影楼里,一间临时布置的摄影房透着诡谲。
“入去!”
乌蝇从后一推,肥佬黎踉跄跌进屋内。
酒红色的暗光铺了满地,玫瑰花瓣零乱撒在床铺上,空气里飘着廉价的甜腻香气——这布置同巷子里五十蚊一钟的架步没什么两样。
肥佬黎心里犯疑,回头偷瞄乌蝇,却不敢多问。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恭敬的招呼。
片刻,何耀广不紧不慢踱了进来。
肥佬黎慌忙垂下脑袋,胸腔里那颗心越跳越乱。
“肥佬黎,头低得咁沉,怕见我?”
何耀广背着手走进来,乌蝇利索地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
“耀哥,乐富邨那单嘢……我真系无心?。
你蚀的钱我赔,今晚就叫杂志社通宵加印,帮你澄清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