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何耀广打算把整个安置工程都交到自己手上,大眼里顿时冒出光来,胸口拍得震天响,连声保证今后荃湾堂口必定唯何耀广马首是瞻,早前在社团众人面前被扫颜面的事,更是提也不提了。
留下大带人在空地丈量勘测,何耀广独自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给刘建明去了电话,让人到湾仔取回先前托他准备的录音器材,刚想躺下歇片刻,大的电话却急急追了过来。
原来乐福屋邨那边不知从哪儿涌出一大批自称“街坊”
的人,堵在征地现场,高声反对华盛地产为九龙城寨流民修建安置房。
几个情绪激动的,甚至提起火油就往堆放建材的工棚泼洒。
这哪像是普通居民?分明是有人故意挑事。
大也没手软,当即召来荃湾的弟兄动手,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人打得狼狈逃窜。
不料恰有记者扛着相机路过,快门连按,把这混乱场面全收进了镜头。
直到闪光灯刺眼一亮,大才恍然惊醒——这回闹大了。
可那些记者拍完便跳上车绝尘而去,半点转圜余地都没留。
他只得硬着头皮拨电话给何耀广,盼对方赶紧拿个主意。
电话里何耀广并未多言,只让大先带人撤走,在家静候消息。
放下听筒,何耀广心里明镜似的——某些藏在暗处的手,已经朝着他伸过来了。
手段这般粗陋,实在不算高明。
他在卧房中听完了刘建明陆续送来的录音内容,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一个带着凛冽寒意的计划,缓缓成形。
一日无声过去,乐福屋邨的冲突直到次日早晨才骤然炸开。
北角肥佬黎旗下的周刊,突然向九龙、新界及港岛两百多处报摊让利铺货,新一期杂志更是撕去了塑料封膜,任人随手翻阅。
封面上不见往日惹火女郎,取而代之的是大手下挥棍驱赶所谓“ 市民”
的照片。
粗黑标题横贯版面:
【乐富屋邨征地惊现社团身影,华盛地产被指勾结黑道暴力清场,幕后有何玄机?】
北角,一周期杂志社。
肥佬黎翘脚搭在办公桌上,一手翻着新刊,另一手闲闲抠着脚底的死皮,神情得意。
以往做咸湿杂志,不是被电检处请去喝茶罚款,就是因内容太淡卖不动。
如今有背后势力撑腰,他索性双线并举:一面继续做 刊物,一面蓄养狗仔专挖明星隐私。
效果立竿见影——哪怕只是个三流艺人的泳装照,配上耸动标题,销量也远胜无名模特的大胆写真。
眼红跟风的同行缺他这般底气,只能看着他赚得满钵满盆。
正陶醉间,办公室门被推开。
肥佬黎皱眉欲骂,抬眼却见来人是蒋天生,慌忙把脚放下,起身迎上前。
“蒋先生,怎么大清早亲自来北角找我?”
蒋天生面上浮起一层浅淡的阴翳。
他迈步上前,径直从肥佬黎手里抽走那本刊物,草草扫了几眼,便将它掷在桌面上。
“黎胖子,你的 小报不是一向卖得红火?几时也学人扮起公义喉舌了?”
他拖过肥佬黎方才坐过的皮椅,正要落座,却瞥见椅面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皮屑,当即嫌恶地蹙紧了眉。
肥佬黎浑不在意地抓了抓头皮。
“蒋生,我们做出版的,也不能只盯着银纸嘛。
攒点名声,抬高一下街坊心中的形象,总不是坏事!”
蒋天生鼻腔里逸出一声轻笑:“你那《一周期》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我劝你,吃哪行饭就守哪行的规矩,不该碰的闲事少插手!
如今和联胜的何耀广刚执龙头棍,你就去触他眉头——若非我打电话同他讲和,你现在恐怕早已横尸街头!”
难得听蒋天生用这般语气说话,肥佬黎心底也泛起几分忐忑。
他仍困惑地搔了搔脑壳:政治部那边明明打过包票,说何耀广迟早是自己人,怎会派人来斩自己?
“蒋生,咁夸张吧?我不过是个卖杂志的……”
“你以为我专程一早跑来吓你?”
蒋天生指尖叩了叩桌面,“趁消息还未传开,立刻派人去把街面上的杂志统统收回。
到时我再替你转圜几句,此事便算了结。”
肥佬黎越想越憋闷,猛地摇头。
“不行啊蒋生!当初我说北角码头好走粉,你一句‘洪兴不准碰毒’,我就乖乖收了摊。
后来改卖咸湿杂志,生意也是半死不活,好不容易将《一周期》做起来——周刊内容都要看销量风向调整,你理由要我回收杂志!”
蒋天生只觉一阵疲乏涌上心头。
当年他在帮内严禁贩毒,便是看清时代暗潮即将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