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卷帘门又一次被拉开。
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的讥诮嗓音。
“乐少,怎么不好好在医院待着,特地跑来这里,找我的人说悄悄话啊?”
何耀广带着一行人踱了进来,身后跟着被两人扭住、面如死灰的阿泽。
封于修的手刚松开,林怀乐便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呛咳。
何耀广慢条斯理地蹲下身,眼底浮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阿乐,输就输了,何必非要我的命?”
他声音轻得像在闲聊。
林怀乐喉结滚动,目光却死死钉在封于修脸上,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嘶哑的气音:“你反水……我若出事……那些料……下午就会摆上差馆的桌……”
何耀广忽然笑出声。
“忘了同你讲,封于修本来就是我埋的针。
那些故事全是我编好送你的——原本只让他去佐敦盯梢,谁知你竟亲自将人送回我手边。”
林怀乐瞳孔骤然缩紧,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彻底。
“你要……灭口?”
“痴线!”
何耀广陡然沉了脸,“我现在是和联胜坐馆,你谋害龙头,家法够送你走一百回。”
他手掌猛地摁住对方脑后伤口,听见齿缝间溢出的痛嚎才继续道,“留你多喘几口气,只想问明白一件事。”
林怀乐蜷在地上抽搐。
“鬼佬许了你什么,能让你连命都不要,拼死抢这支棍?”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脊椎。
林怀乐浑身一颤——原来自己每一步都在对方掌心里跳。
他咬紧牙关嘶吼:“我唔知你讲什么!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嗬,骨头倒硬。”
见问不出究竟,何耀广朝封于修偏了偏头。
后者双手钳住林怀乐头颅利落一拧,颈骨断裂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
不过两下抽搐,地上便只剩一具逐渐僵冷的躯壳。
何耀广起身,目光转向门口面无人色的阿泽。
“阿泽。”
“耀、耀哥……”
“跟你华哥去见邓伯,好好讲讲你大佬做的好事。
就说我清理门户,今晚旺角给他开香堂,请邓伯记得来上炷香。”
阿泽点头如捣蒜。
何耀广踱到门外,接过阿华递来的烟,深吸一口才低声吩咐:“带这软脚蟹去石峡尾找肥邓。
拿回棍子和账本,把他留在肥邓身边的全换掉。
从今往后,邓威的饮食起居由你盯紧。”
阿华肃然点头。
烟雾缭绕中,远处石硖尾的旧楼里,窝在卧室发呆的邓伯被一阵砸门声惊得一抖。
“邓伯!开门啊!”
阿泽的喊声从铁门外刺进来。
院门敞开的刹那,肥邓便瞧见了阿华领着一众人立在门外,阿泽脸色惨白地缩在边上。
他心头一沉,知道大势已去。
阿华没等他开口,径自带人进了屋,在客厅沙发上落座。”邓伯,新的话事人已经定了,龙头棍该交出来了吧?”
“没规矩。”
肥邓冷冷吐出三个字,拖着发颤的身子挪到茶桌旁那张太师椅前,缓缓坐了下去。
阿华懒得同他多费唇舌,只朝阿泽瞥了一眼。
身后的小弟便往阿泽背上推了一把,将他搡进屋里。
阿泽踉跄几步,几乎软倒在地,勉强站定后,朝肥邓低声道:
“乐哥不认选举结果,要对新龙头下手……幸好被人撞破,龙头已经清理了门户,但还是给乐哥留了体面。
丧事设在旺角,请您……过去上炷香。”
说完他悄悄抬眼瞄向阿华,见对方没再示意,才暗暗松了口气。
肥邓脑中一片空茫,半晌无声。
阿华见他恍如泥塑,渐渐失了耐性,起身走到他面前。
“邓伯,安安分分交出棍子,社团还能让你颐养天年。
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舒舒服服多享几年福不好么?”
肥邓抬起眼皮看了看他,仍旧沉默。
阿华脸色也冷了下来:“从今天起,你的起居由我们深水埗照看。
耀哥让我带话:你若真舍不得那根棍子,就留在手里也无妨。
一根旧木头,拿来捅灶火都嫌费事。
但账本必须交出来——耽误了各堂口的生意,到时候你和那些叔父辈恐怕都难交代。”
肥邓挺直的脊梁终于塌了下去。
“棍子和账本……在我卧房衣柜里。
你带回去,告诉阿耀:龙头棍是历代话事人的信物,不能有失,务必代代相传,仔细保管。”
阿华应了一声,挥手让两名手下进房取物,又打量肥邓几眼:“邓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