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在九龙开办小巴专线,我也能代万新荣应允,观塘的线路尽数让予你们经营。
往后在尖沙咀,你我两家和睦共处,但愿别再添新隙。”
没有半句虚言,将能给的诚意推至十足——这样的谈判,才见分量。
何耀广此番未再拂新记颜面,举杯与许家炎轻轻一碰。
酒尽杯空,两家恩怨,至此了结。
昔日尖沙咀摆下的和解酒,今日终在深水埗喝了回来。
“多谢许先生赏面。
若没有其他事,这桌菜便留给门外新记兄弟享用吧。
我还有约,先走一步。”
何耀广放下酒杯正要起身,许家炎却抬手示意他留步。
“阿耀,有几句心里话,想同你多聊片刻。”
“何事?”
“若无意外,下一届和联胜坐馆当是你了。
我很好奇,日后你打算领着社团走向何处?”
“该做事便做事,该吃饭便吃饭。
我不爱多想将来。”
“坐在什么位子,便得思量那个位子的事。
只怕你真坐上坐馆那天,许多事由不得你不思量。”
何耀广嘴角轻扬:“那便等坐上那位子再说罢。”
许家炎也在一旁坐下,搁下酒杯。
“有没有想过……连庄?”
“不是想不想。”
何耀广望向对方,语气平淡却笃定:“只要我坐上那位子,龙头棍便再不可能交出去。”
“这般有把握?”
“许先生究竟想同我谈什么?”
许家炎敛起笑意,默然片刻,方缓缓开口:
“借这次请你饮这杯和解酒,我想代人间你一事。
你们和联胜号称五万会员,如此规模的社团,在洋人眼里,非得择一边站不可——这话中深意,你不会听不明白吧?”
何耀广低笑一声:“我们生来黑发黄肤,同洋人根本不是一个根系,又何须择什么边?”
“话虽如此,可你若不肯向洋人靠拢,他们迟早要动你。
似我们这类江湖人,洋人要想整治,法子多得数不清。
两年前的我便是先例。
你还年轻,若不懂韬光养晦、预留后路,只怕到时未必扛得住。”
何耀广眼帘微垂,声调转冷:
“许先生这是……在替谁当说客?”
“你误会了。
我并非为人游说。
即便真是说客,也绝不会是替洋人做事。”
何耀广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椅子向后挪开,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他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许家炎抬高的嗓音。
“年轻人,我今天说的话,你最好再仔细想想。”
“往后在港岛,你我两家的字号下面,吃饭的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
“坐在一起,未必就要动刀动枪!你至少给我一个态度——有些机会,等别人飞黄腾达了再去凑热闹,可就赶不上趟了!”
何耀广脚步停住,侧过脸又看了许家炎一眼,忽然笑了。
“许生,我和你根本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一路人?”
“你父亲是军统出身,你才总想着趁早押注。”
“我不同,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本来就是清清白白的港岛市民。
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从来不需要选边站队。”
说完,何耀广嘴角仍带着那抹笑意,头也不回地朝包厢外走去。
许家炎一时语塞,竟接不上话。
这位和联胜冒出来的后起之秀,行事作风果然非同一般。
这场备受瞩目的谈判,前后不到十分钟便散了场。
走出龙锦轩大门,肥沙仍守在门外张望。
直到何耀广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肥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丢他老母,收工!”
“都散了散了,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回到和泰茶楼,伙计迎上来告知,他办公室的电话已经被各区堂口打爆,人人都想知道与新记的谈判结果。
刚进办公室,还没坐下,电话铃声又刺耳地响起来。
何耀广直接伸手拔断了电话线。
这些人实在不懂规矩。
若是想分一杯羹,连亲自上门面对面谈的诚意都没有,光凭一通电话就想打听出什么,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取出另一部备用电话,按下刘建明的号码。
这次对方接得很快。
“刘 ,查得如何?”
“有线索了。
和联胜佐敦堂口的人能被放走,是政治部副主管亨利的助理方雅安去 记打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