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深水埗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比不得俊哥在尖沙咀家大业大。”
“俊哥若中意,我今天就可以全部关张。”
那天以后,我们没日没夜地跟他们干,干到警察总部都坐不住,干到报纸头条天天登,干上杂志封面,哪怕最后一起倒在街上当乞丐,也绝不罢休!”
何耀广撂下话,抱着手臂就朝宴会厅外走。
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寂静的夜空。
和联胜的打手们,什么时候听过这样燃血的话?霎时间,满厅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就连佐敦堂口的小弟们也身不由己,随着人潮涌向何耀广身后,簇拥着他向外移动。
谁也没留意到肥邓脸上的变化。
他坐在阴影里,面色时青时白,被手下搀扶着缓缓起身,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翻腾起深重的寒意。
从尖沙咀回来,肥邓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今天社团的颜面算是保住了,可他这张老脸却丢得干干净净。
斧头俊和何耀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那群打手拥护何耀广离开的画面更是一遍遍在眼前重演。
幽暗的卧室里,肥邓慢慢摩挲着那根油亮乌黑的拐杖。
这二十年里,这根拐杖才是和联胜真正的权柄象征。
难道现在……自己真要变得和吹鸡一样,沦为摆在台前的摆设?
他不服。
可不服又能怎样?当年斧头俊过档的时候,自己正值壮年,尚能掌控局面。
如今老了,头脑也不比从前,要不是这些年来一直暗中扶持那些资历不够的人坐上高位,拉拢一大帮叔父辈的老骨头,和联胜哪里还有他说话的份?掌控推举坐馆的权力,正是这些年他在社团里说一不二的根基。
可现在,这根基眼看也要被何耀广摇松了。
那个社团共济会,他是真舍得掏钱!
肥邓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不能再坐着不动。
唯一让他稍微安心的是,何耀广今天并没向斧头俊低头。
新记跟和联胜的争斗还得继续。
他决不能看着何耀广一人独占风头。
在屋里思前想后许久,肥邓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推门出来。
他叫来贴身的小弟,吩咐道:“去告诉其他七个堂口的叔父们,斧头俊还没收手。
让他们也别光在陀地看热闹了,该掏钱掏钱,该出人出力!尖沙咀这块地,这次一定要夺回来!”
要说眼下和联胜里谁比肥邓更焦头烂额,那必然是林怀乐。
收到何耀广要继续跟斧头俊开战的消息时,他只觉得脑袋里“嗡”
的一声。
才两天功夫,他佐敦的场子几乎被警察扫了个遍。
大笔的医药费和保释金还没着落,现在阿泽又告诉他,何耀广决定再加码。
他感觉要是照这样再打两天,佐敦堂口可以直接关门了。
“乐哥,要不……就算了吧。
我们佐敦是真的没人也没钱了。”
阿泽垂着头坐在病床旁,声音里满是无力。
林怀乐靠着床头,脸色灰败,却还是摇头:“不行!深水埗那边没退,我们就绝不能退!佐敦本来就弱,再丢了名头,以后选坐馆就真的没指望了!”
阿泽只能叹气。
都到这地步了,乐哥还念念不忘坐馆的位置。
他想不通,这届选不上,下届再争不行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些天林怀乐躺在医院,堂口大小事都是他在打理。
有些话,他不得不挑明。
“乐哥,现在不是面子问题了。
今天堂口又有三十八个兄弟被差人抓了进去,加上昨天的,我们至少还得凑八十万交保释金。
堂口公账已经空了,何耀广那边还要接着打。
不把这笔钱拿出来,外面的兄弟谁还敢去尖沙咀卖命?人都要跑光了,我们撑不下去的。”
这番话像钝刀子割在林怀乐心口,堵得他透不过气。
“撑不下去也得硬撑!筹不到款,就去外面想办法借。
实在借不来,就拿我名下那间屋的房契去押!”
林怀乐眼底布满血丝,神态近乎失控。
阿泽默然立在床边,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焦躁间,床头柜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拾起听筒递过去,林怀乐按下接听键,将电话贴到耳畔。
“谁?”
随后是漫长的静默。
林怀乐再未吐露半字,直到挂断电话,将听筒交还阿泽,才缓缓开口:
“阿泽,我给丹尼报了拉丁文班。
还有半小时下课,你别在这儿陪我了,开车去中环接他回来。”
“明白。”
阿泽早就觉得病房闷得慌,闻言立刻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约莫二十分钟后,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