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识字,但认得那些字旁边画的星星——小小的,密密的,像夏夜的萤火虫。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特别小的字,旁边画了颗最大的星星。
细妹不识字,但鬼使神差地,她捧着那叠纸,轻手轻脚爬下床,敲开了隔壁铺位秀英姐的门。
秀英是夜校的常客,认得几百个字。
她披衣起来,就着油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给细妹听。
读到《为你写诗》时,细妹咬着嘴唇,眼睛红了。
读到《黄粱梦》里“十六岁的‘姐姐’挺着大肚子在院里打水”时,她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姐姐就是十六岁嫁了四十岁的姐夫,去年难产死了。
秀英读到最后那行小字:“阿四哥,若有来世,我不做楚云,你不做阿四。咱们就做田里的麦子……”
细妹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却异常清晰:
“秀英姐,教我认字。我要认字。”
沙坪坝,重庆大学女生宿舍
同样的蓝布包,出现在七个不同寝室的门缝下、枕头边、课本夹页里。
那天下午,女生们自发聚到了防空洞——不是躲警报,是躲耳目。三十几个女学生,挤在潮湿昏暗的洞窟里,中间点着一盏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