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工人都没说话。
江风带着腥气吹过来,吹得报纸哗哗响。
老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阿炳,你再念一遍,就念最后那段,帕万做梦那段。”
阿炳又念:“他在梦里到了龙国……街上的人穿得干净……黑皮肤的人和白皮肤的人走在一起……孩子们都在读书……男孩女孩坐在一起……”
“行了。”老刘打断他。他转过身,看着浑浊的嘉陵江,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来,对工友们说:“昨晚收工,我老婆跟我说,巷子口王婶劝她,说鬼子厉害,打不过,不如早点想退路,学点日本话,将来好伺候人。
我老婆没搭理她。现在想想,王婶这话,跟让咱们当帕万,有啥区别?”
一个年轻工人红着眼说:“刘叔,我爹死在淞沪。死前托人捎信,就一句话:‘别当亡国奴’。我那时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
老刘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半截粉笔——平时用来记工数的——走到码头仓库的砖墙上,想了想,用力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宁做战死鬼,不当帕万人!”
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希望基金的院子里,午后的气氛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