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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抗战文豪:写死投降派点燃中华魂 > 第24章 雾都-长夜明灯

第24章 雾都-长夜明灯(4/5)

振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住,呼吸困难。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几个零钱,再无长物。

    他蹲下身,将口袋里仅有的几角钱轻轻放入女孩的破碗中,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半空,颤抖着无法落下。

    女孩依旧麻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擦拭得锃亮的小轿车,鸣着喇叭,费力地从狭窄陡峭的街道上驶过,溅起路边的泥水。

    车子在经过女孩身边时,丝毫没有减速,泥点甚至溅到了女孩单薄的衣衫上。

    车窗似乎半开着,隐约传出里面留声机播放的软绵绵的歌声和男女的轻笑。

    轿车在坡上不远处一间挂着“潇湘馆”匾额、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前停下。

    一个穿着考究皮袍、戴着金丝眼镜、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随从的簇拥下走下汽车,恰好与站起身的贾玉振打了个照面。

    那男子目光落在贾玉振脸上,微微一愣,随即竟露出和煦的笑容,主动走上前来:“这位……莫非是昨夜在文协朗诵《重庆晨祷》的贾玉振先生?”

    贾玉振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保持平静:“正是鄙人。不知先生是……”

    “鄙姓张,张伯钧,在教育部和文化运动委员会有些闲职。”

    男子笑容可掬,递上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名片,“昨夜未能亲临,但贾先生诗名,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偶遇,真是缘分。”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旁边跪着的可怜女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笑容,“贾先生风尘仆仆,却心系苍生,实乃我辈楷模。

    不知贾先生可否赏光,移步楼上雅间,品一杯清茶,张某对先生之才华,仰慕已久,正有许多关于文艺救国、凝聚民心的高见,想与先生探讨。”

    邀请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恰到好处”,结合昨夜胡风的警告,贾玉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位张伯钧,就是胡风口中的“画皮”和“软刀子”吗?

    在他身后,是跪在寒风中奄奄一息的孤女;

    在他面前,是温暖雅致、飘着茶香与歌声的“潇湘馆”。

    这残酷的对比,这赤裸裸的诱惑与胁迫,让贾玉振几乎要当场作呕。

    贾玉振沉默了几秒钟。这几秒钟,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武汉收容所的陈山、闷罐车厢里的合唱与鲜血、北方废墟中的私塾先生、长沙火海中的周砚农、胡风深夜凝重的告诫,还有眼前这跪在泥泞中的女孩空洞的眼神……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张伯钧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平淡、甚至有些疏离的微笑:“张先生盛情,玉振心领。只是方才见这街头幼女,饥寒交迫,孤苦无依,心中恻然,实在无品茗谈诗之雅兴。

    玉振一介流亡书生,笔下所记,无非是这般人间疾苦、心中块垒,恐污了张先生清听。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张伯钧瞬间有些僵住的笑容,转身,走到那卖烟老太婆摊前,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两块最便宜的米糕,走回来,蹲下身,将米糕轻轻放在女孩的破碗里,又将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还算厚实的外套脱下,披在女孩冰冷颤抖的身上。

    “吃吧,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女孩终于有了反应,她看了看碗里的米糕,又抬头看了看贾玉振,麻木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光亮。

    她抓起米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贾玉振站起身,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却感觉不到寒冷。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高悬的“潇湘馆”匾额,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轿车,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湿滑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走向“临江阁”那间狭窄却干净的斗室,走向等待他的苏婉清和小希望,走向他那支注定要在浓雾与黑暗中、更加艰难却也更加坚定地书写下去的笔。

    他知道,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重庆的雾,或许比长沙的火更加无形,更加难以驱散。

    但他已明白,他的使命不是诅咒黑暗,也不是等待迷雾自然消散。

    他的使命,是做一个“点灯人”——用最真实的文字,记录苦难,烛照幽暗;

    用最深切的悲悯,温暖人心,凝聚微光;

    用最不屈的信念,在漫漫长夜中,倔强地点亮一盏又一盏或许微弱、却绝不熄灭的灯。

    这条路,注定孤独,充满险阻。

    但当他回头,看到那女孩裹着他的外套、小口吃着米糕的背影时;

    当他想起胡风、陶行之、以及无数未曾谋面却心意相通的同道时;

    当他触摸怀中那叠越来越厚、越来越重的诗稿时……

    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

    长夜漫漫,雾锁山河。

    但点点星火,已然在这座不屈的山城,在这片多难的土地上,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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