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伯钧扔掉卷了刃的指挥刀，从战壕里爬出来，脸上全是血和泥。
“团座！左翼守住了！”他喘着粗气，“小鬼子丢下八十多具尸体，退下去了！”
楚云飞点点头，没说话。他的军装破了好几个口子，右臂上缠着绷带，那是被炮弹碎片划伤的。
“伤亡呢？”
“一营……还剩三百二十人。”钱伯钧声音发哑，“三个连长，阵亡两个。”
楚云飞闭上眼睛。
一营原本七百多人，三天下来，只剩不到一半。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他睁开眼，“小鬼子很快会发起下一轮进攻。”
“是。”
钱伯钧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
“团座，忻口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云飞一愣。
对啊。
按照作战计划，204高地吸引牵制小鬼子注意力，忻口正面战场应该趁机发起反攻。可这三天时间下来，忻口方向别说反攻，连炮声都听不到几响。
“去问问师部。”楚云飞皱眉，“看看忻口那边什么情况。”
“是！”
山顶阵地，李云龙蹲在战壕里，叼着烟，眯着眼看远处。
小鬼子的阵地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重新集结。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还真不怕死。”
李云龙坐在旁边，正在给步枪上刺刀。他的军装上也全是血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小鬼子的。
“张大彪，咱们二团一营……还剩多少人？”
张大彪啐了口唾沫：“团长，不多了...”
“我就想知道，给我具体人数。”
“一连还剩两百十二人，二连一百八十人，三连……”张大彪顿了顿，“三连只剩七十六人了。”
李云龙沉默了。
二团一营原本八百人，三天下来，战损超过二分之一。
“团长，咱们还能守多久？”
“守到死。”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张大彪咧嘴一笑：“那我也不回去了。”
“滚蛋。”李云龙骂道，“你小子还年轻，死了可惜。”
“团长都不怕死，我怕个屁。”
两人正说着，通讯员跑过来，脸色煞白。
“团长！司令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他娘的……”
张大彪凑过来：“团长，怎么了？”
李云龙把电报扔在地上，一脚踩进泥里。
“忻口失守了。”
张大彪愣住：“什么？！”
“小鬼子109师团突破了晋绥军正面防线，忻口主阵地丢了。”李云龙咬牙切齿，“咱们在这死守三天，那帮狗日的晋绥军，把主阵地给丢了！”
张大彪脸色煞白：“那咱们……”
“咱们成孤军了。”李云龙啐了口唾沫，“204高地现在是一座孤岛，小鬼子随时能把咱们包成饺子。”
张大彪握紧了拳头：“团长，司令怎么说？”
“让咱们立刻撤退。”李云龙冷笑，“撤？往哪撤？小鬼子前后左右都是，撤得出去吗？”
“那……”
“去把楚云飞叫来。”李云龙站起身，“这事得商量商量。”
十分钟后，楚云飞赶到山顶指挥部。
他一进门，就看到李云龙阴沉着脸，坐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云龙兄，出什么事了？”
李云龙抬起头，把电报扔给他。
楚云飞接过电报，看完后，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可能……忻口怎么会失守？！”
“你问我，我问谁？”李云龙啐了口唾沫，“咱们在这拼命三天，那帮狗日的晋绥军，把正面战场给丢了！”
楚云飞握紧电报，手指都在发抖。
“我们六分区首长让我们撤退……”他声音发哑，“可是……”
“可是撤不出去。”李云龙接过话，“下面的小鬼子，现在肯定也知道忻口被他拿下了，他们会立刻调集兵力，把204高地围得水泄不通。咱们要是现在撤，就是送死。”
楚云飞沉默了。
李云龙说得对。
204高地地形突出，三面受敌。现在忻口失守，这里已经变成一座孤山。小鬼子只要派一个大队包围缠住他们，他们就插翅难飞。
“云飞兄。”李云龙突然开口，“你说，咱们还有多少弹药？”
楚云飞回过神：“358团……还剩三成弹药，粮食只够三天。”
“我们二团也差不多。”李云龙点点头，“也就是说，咱们最多还能守一天。”
“一天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