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无月。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大地。王焕的大营虽然灯火通明,防守严密,但在黑暗的角落里,却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
那是位于大营后方的一处高地,四周扎着坚固的栅栏,数百名精兵日夜巡逻。这里,是五万大军的命脉——粮草大营。
一道黑影,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栅栏外的阴影里。
“鼓上蚤”时迁,身穿紧身夜行衣,背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手里拿着一根吹管。
“嘿,这王老儿防得还挺严。”时迁心中暗笑,“可惜,防得住人,防不住蚤子。”
只见他身形一缩,竟从两根栅栏之间那仅容孩童通过的缝隙里“滑”了进去,连衣服都没蹭破一点。
进入营内,时迁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像幽灵一样,避开了每一队巡逻兵,甚至在两名站岗的哨兵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他的脚尖落地无声,那是练了几十年的绝顶轻功。
他来到了最大的几座粮仓前。
“就是这儿了。”
时迁从皮囊里掏出一个个装满火油和硫磺的竹筒,悄悄地塞进了粮仓的通风口,又将几根引火的信香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点火,而是又溜到了马厩。
“光烧粮不过瘾,还得给你们加点料。”
时迁坏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把特制的铁蒺藜,洒在了马厩的出口处,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堆干草,顺手往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刀。
“希律律——!”
那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发疯般撞开了马厩的围栏,冲了出去。
这一声嘶鸣,瞬间惊动了整个大营。
“什么人?!”
“马惊了!快拦住!”
就在守军一片混乱之时,粮草营那边,几道火光突然冲天而起!
“轰!轰!轰!”
火油遇火即燃,硫磺更是助长了火势。转眼间,那几座巨大的粮仓便化作了冲天火炬!
“走水了!走水了!”
“粮草营着火了!快救火啊!”
锣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王焕正在中军大帐研究地图,忽听外面喧哗,冲出帐外一看,只见后营方向火光烛天,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粮草营?!”
王焕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快!快救火!无论如何要保住粮草!”
“杀啊——!”
就在这时,更加令他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前营方向,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济州城门大开,林冲、呼延灼率领三千铁骑,如两条火龙般冲出城来。他们并没有真的冲阵,而是在王焕大营前疯狂地擂鼓呐喊,火箭如雨点般射向王焕的前营。
“老将军!不好了!武松的主力杀过来了!”韩存保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前营被袭,后营起火!咱们被包围了!”
王焕看着眼前这一片末日般的景象:后方粮草烈焰腾空,前方敌军喊杀震天。他那颗原本就多疑的心,彻底乱了。
“中计了!这哪里是空城计!分明是诱敌深入!”
王焕咬着牙,眼中满是悔恨,“武松果然阴险!他这是想把我这五万人一口吞了啊!”
“撤!快撤!”
王焕当机立断,“粮草不要了!全军后队变前队,撤回郓州!快!”
“老将军,若是现在撤,咱们的辎重……”
“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辎重!”王焕咆哮道,“再不走,等武松合围,咱们都得死在这!”
随着撤退的号角吹响,五万禁军如潮水般向后涌去。因为撤退仓促,加上后营火起,马匹受惊,士兵们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而那个始作俑者时迁,此刻正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嘴里叼着根草棍,看着下面狼狈逃窜的官军,嘿嘿直乐。
“烧得真旺啊。这下够王老儿喝一壶的了。”
……
次日天明。
王焕的大军一口气退出了三十里,直到退回了郓州地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清点人数,虽然死伤不多,但粮草辎重几乎丢了个精光。更重要的是,军心散了。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看着那依旧在冒烟的济州方向,眼中满是恐惧。
王焕坐在临时搭建的帅帐里,看着手中那份损失清单,老泪纵横。
“这仗……没法打了。”
王焕长叹一声,“粮草尽毁,士气全无。那武松诡计多端,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若是再进攻,怕是连这把老骨头都要扔在济州了。”
“老将军,那朝廷那边怎么交代?”韩存保小心翼翼地问道,“童枢密可是下了死命令……”
“交代?哼!”
王焕冷笑一声,提起笔,“就说武松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