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这番话,句句扣在大义上,更是点出了田虎最在意的“名声”。
田虎犹豫了。他看看乔道清,又看看宋江,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右首的殿帅孙安也出列了。这孙安身长九尺,腰大十围,乃是一条光明磊落的好汉。
“大王,”孙安沉声道,“国师所言虽有理,但杀降不祥。不过,这宋江毕竟是外来之人,且在山东与官军、梁山都有瓜葛。若是贸然重用,恐有诈降之嫌。况且他那一千人马,虽说是残兵,却也是隐患。”
孙安的话比较中肯,代表了大部分武将的疑虑:你可以来,但我不信你。
局势陷入僵局。乔道清杀气腾腾,孙安疑虑重重,田虎摇摆不定。
宋江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若是再不拿出点“干货”,今日即便不死,也要被赶出河北。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大王!”
宋江膝行几步,一直爬到御阶之下,声泪俱下,“国师疑我,殿帅疑我,宋江无话可说!只恨宋江命苦,一心报国无门,一心投主被疑!既然大王信不过宋江,宋江愿将项上人头献于大王,只求大王收留我那一千苦命的兄弟,给他们一口饭吃,别让他们饿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说着,宋江从怀中掏出一卷名册,双手高举过头。
“这是我那一千弟兄的花名册,皆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今日宋江便将这兵权交出,全凭大王处置!是要打散了编入军中,还是另行安置,宋江绝无二话!只求速死,以证清白!”
说完,宋江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红。
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明至极。
交出兵权!
这是任何一个诸侯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一千人可是梁山的老底子,战斗力如何,钮文忠的战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田虎正愁手下兵马虽多却不够精锐,如今宋江主动把这块肥肉送到了嘴边,甚至连命都不要了,这还能有假?
田虎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疑虑。
“哎呀!公明这是何必!”
田虎连忙走下御阶,亲自扶起宋江,看到宋江额头的血迹,更是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孤不过是听听臣下的意见,何曾说过要杀你?快快请起!”
“大王……”宋江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宋江……真的不想死啊,宋江还想留着残躯,看大王君临天下呢!”
“哈哈哈哈!”
这记马屁拍得田虎通体舒泰。他拍着宋江的肩膀,大笑道,“好!好一个忠义的宋公明!国师那是修道修傻了,看谁都像妖孽。孤看你,却是个大大的忠臣!”
乔道清在旁冷哼一声,拂袖不语。他知道田虎贪念已起,再劝也是无用,反而会惹得田虎不快。
田虎拿过那卷名册,随意翻了翻,心中更是欢喜。
“公明既然来投,孤岂能亏待?这一千弟兄……”田虎眼珠一转,“既然公明如此信任孤,那孤便收下了。不过,孤也不做那夺人所爱之事。这一千人,还是由你统带,不过粮草军械,需由兵部统一调配。”
这是要控制后勤,卡住宋江的脖子。宋江心中冷笑,面上却千恩万谢:“谢大王隆恩!”
“至于官职嘛……”田虎沉吟片刻,看向孙安,“殿帅以为如何?”
孙安见田虎心意已决,便顺水推舟道:“宋公明既有领兵之才,又有‘石碣天书’之瑞,不如封个‘镇南都招讨’,让其去壶关驻守。那里正对南面,既可防备宋军,又可防备梁山。若是他能守住壶关,便足见其忠心。”
孙安这招也不可谓不毒。壶关是前线,最苦最累最危险,把宋江扔到那里,既是利用,也是监视。若是宋江有二心,想跑也跑不了,想反也会被第一时间灭掉。
田虎点头道:“好!就依殿帅之言!封宋江为镇南都招讨,驻守壶关!吴用为军师祭酒,虽无实职,但可参赞军机,需常驻威胜州,随时听宣。”
这是要把吴用当作人质扣在京城啊。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好歹有了个立足之地,手里还捏着那一千人的兵权。
“臣等谢主隆恩!”二人齐齐跪拜。
大殿之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唇枪舌剑终于落下了帷幕。
宋江擦干了眼泪,退回班列,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他看了看那高高在上的田虎,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乔道清。
“反骨?”宋江心中冷笑,“你说对了。不过这反骨,不是反梁山,而是反你这只不知死活的‘晋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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