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去国几多秋,宝剑蒙尘恨未休。
白虎堂前冤似海,野猪林畔血横流。
红颜薄命魂归去,壮士伤心泪不收。
忽报仇人来眼底,磨刀霍霍向齐州。
话说“浪子”燕青领了武松的密令,怀揣书信,辞别忠义堂,便如那离弦之箭,快马加鞭直奔登州而去。
这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燕青凭借着一身江湖本事,巧妙避开了官府的层层盘查,不日便到了登州地界。
这登州乃是京东路重镇,濒临大海,海风凛冽。
燕青进了城,稍作打听,便寻到了林冲与阮氏三雄的落脚之处——乃是城外一处临海的校场旁。
自从负气离开梁山后,林冲等人凭借一身武艺,在登州守将手下做了个客卿教头,虽衣食无忧,却终日郁郁寡欢。
是日黄昏,残阳如血,铺洒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校场边的一座孤亭里,一个落寞的身影正独自对着大海饮酒。
那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虽然身着便服,却难掩一股逼人的英气与沧桑。
只是那双原本神光内敛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愤懑。
此人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教头,别来无恙乎?”
一声清朗的呼唤打破了林冲的沉思。
林冲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大步走来,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小乙兄弟?!”林冲又惊又喜,连忙放下酒碗迎了上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莫非……是那宋公明又让你来做说客,劝我回去受那招安的鸟气?”
说到后半句,林冲的脸色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燕青哈哈一笑,抱拳道:“教头误会了!小乙此番前来,非是为了宋江,而是奉了武松哥哥的将令!”
“武松?”林冲一愣,“二郎?他如今……”
“宋江那厮执意招安,已被武松哥哥赶下山去了!如今梁山早已易主,那是武二郎的天下!”燕青神色傲然,“武松哥哥说了,现在的梁山,不招安,只替天行道,杀贪官,除恶霸!”
林冲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哦?二郎果然好气魄!只是……既然宋江已走,二郎派你千里迢迢来找我这个‘弃人’,所为何事?”
燕青也不多言,从怀中掏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书信,双手呈上。
“教头请看。武松哥哥说了,只需看了这封信,教头自会明白。他还让我带给教头一句话:‘高俅已至,人头在此,速来取之!’”
“嗡——”
听到“高俅”二字,林冲的脑海中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颤抖着手接过书信,急不可耐地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信中,武松言辞恳切,不仅痛陈高俅在济州的种种恶行,更直言要将高俅这颗人头,留给林冲做下酒菜。
随着阅读,林冲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颤抖,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突突直跳,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林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命运的早晨。那是岳庙的台阶前,春光明媚。
他的娘子张氏,温婉贤淑,正要去上香祈福。谁知,那恶少高衙内,仗着义父高俅的势利,竟当众调戏良家妇女。
他林冲赶到时,举起的拳头却在看到那是高太尉的义子后,软软地放下了。
“忍……我以为忍一时风平浪静……”林冲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悔恨。
可是,他的忍让换来了什么?
画面一转,是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刀,是那个名为“白虎节堂”的陷阱。
高俅那张阴毒的脸,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林冲,你持刀误入白虎堂,意图行刺本官,该当何罪?!”
“冤枉啊!冤枉!”
那一记记杀威棒打在身上,皮开肉绽;那滚烫的金印刺在脸上,毁了他一世清白,断了他的大好前程。
接着是野猪林。
董超、薛霸那两张狰狞的笑脸,手中的水火棍高高举起,要将他这具残躯化作异乡的孤魂。若非鲁智深哥哥一路相护,他早已是林中一具白骨。
最后,是那漫天大雪的草料场,是那座破败的山神庙。
烈火熊熊,烧毁了他最后的退路。他在门外亲耳听到了陆谦等人的密谋,听到了那个让他心碎的消息——
“林冲发配后,高衙内威逼亲事,张氏不从,已悬梁自尽了!”
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血海深仇,这夺妻之恨,这毁家之怨,皆拜高俅那个老贼所赐!
“啊——!!!”
林冲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悲愤似孤狼啸月。
他一把将桌上的酒碗摔得粉碎,伸手抚摸着自己脸颊上那道虽然淡去却永远无法磨灭的金印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