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童贯回到枢密使府,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与算计。他屏退左右,只留下了几名最心腹的亲信。
“高俅这老狗,想借刀杀人,也不看看那刀把子握在谁手里!”童贯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腹问道:“大人,那这案子……咱们该怎么查?难道真要去二龙山找武松对质?”
“对质?哼,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童贯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要查的,不是武松杀没杀人,而是……高俅那老狗的把柄!”
“武松杀没杀刘梦龙,对咱家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能证明刘梦龙死得‘不干净’,死得‘丢人’,那高俅用人不当、甚至欺君罔上的罪名,就坐实了!”
“到时候,看他高太尉还怎么在皇上面前抬得起头来!”
童贯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开始布置他的棋局。
“传我命令!”
“明面上,依照惯例,再派一位天使,带上些不痛不痒的赏赐,去梁山泊安抚宋江。就说皇上体恤他们,让他们安心‘招安’,别受了惊吓。”
“这一手,是为了稳住宋江,别让他真被高俅那蠢货给逼反了。”
“暗地里……”童贯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你们从府中挑选几个精明强干、眼生面生的亲信,乔装打扮,扮作走江湖的货郎,即刻下山东!”
“记住,不去二龙山,也不去梁山泊!”
“就去济州府、东平府这些大城!专门往那些烟花柳巷、青楼楚馆里钻!”
心腹们一愣:“大人,这是为何?”
童贯冷笑道:“那刘梦龙是个什么货色,咱家最清楚不过。他那种色鬼,到了山东若是不去嫖妓,那太阳都得从西边出来!他死前,肯定是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
“你们去给咱家查!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刘梦龙生前最后去过哪家青楼、睡过哪个粉头、说过什么话,统统给咱家挖出来!”
“只要找到了他在青楼鬼混的证据,那就是高俅治军不严、纵奴行凶的铁证!到时候,嘿嘿……”
童贯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高俅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磕头求饶的惨状。
“是!属下明白!”心腹们心领神会,领命而去。
一张针对高俅、却又在无意中将把整个山东局势搅得天翻地覆的暗网,就这样在童贯的阴笑声中,悄然张开了。
……
且说那几名童贯派出的“货郎”,身负密令,一路快马加鞭,不出数日便到了山东地界。
他们依照童贯的吩咐,并未在乡野停留,而是直奔那繁华的济州府和东平府而去。
这一行人,虽然挑着货担,卖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但那眼神却透着股子机警,走起路来也是脚下生风,显然都是练家子。
到了地头,他们也不急着做生意,反倒是出手阔绰,专门往那些最大的青楼里钻。
也不叫姑娘陪酒,也不听曲儿,就是拉着老鸨和那些嘴碎的龟公,塞上几两银子,神神秘秘地打听消息:“哎,妈妈,前些日子,有没有个京城口音的大官人,长得满脸横肉的,来咱们这儿玩过?”
“听说那死鬼钦差刘梦龙,生前最爱这一口,他有没有来过咱们这地界?”
“有没有什么生面孔,跟那钦差大人起过争执,或者……走得特别近的?”
这些“货郎”自以为行事隐秘,又是拿着银子开路,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套出情报。却不知,这山东地界,早已不是以前的山东了。
那二龙山的“鼓上蚤”时迁,自从得了武松“死盯童贯、高俅动向”的死命令后,便将他那斥候营的触角,伸到了这齐鲁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尤其是这济州、东平两府,作为官军屯驻的重镇,更是时迁重点布控的地方。
那些个青楼楚馆、酒肆茶楼里,跑堂的伙计、倒夜香的老汉、甚至是街边乞讨的叫花子,指不定哪个就是二龙山的眼线!
这几名“货郎”一进城,那副鬼鬼祟祟、只打听消息不看货的模样,立马就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消息一层层上传,很快就汇总到了时迁的手里。
二龙山,聚义厅偏殿。
时迁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条,眉头紧锁,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京城口音……出手阔绰……不找姑娘只打听刘梦龙……还在问有没有仇家……”时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嘿!这哪是什么货郎啊?这分明是那童贯老贼派来的狗腿子!”
“看来,主公料事如神!那朝廷里,高俅和童贯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不是一条心!”
“这童贯,是想借着查案的机会,抓高俅的小辫子呢!”
时迁不敢怠慢,当即揣起情报,身形一闪,便如同一只大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掠向了军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