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健一面前依旧摊开着陈默的档案,但旁边还多了几份卷宗,是陈默之前参与破获的几起军统据点案的详细记录。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桑,请坐。”中村健一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默依言坐下,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我们今天聊聊你之前立下的几次功劳。”中村健一翻开一份卷宗,“比如,去年十月份,霞飞路那个军统联络点的破获。报告上说,是你通过跟踪一个可疑的报贩,顺藤摸瓜找到的。”
“是的,中村课长。”陈默点头。
“那个报贩,你最初是怎么注意到他的?”中村健一追问,眼神锐利,“每天经过霞飞路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试图回溯他最初“发现”线索的动机和合理性。
陈默早有准备,他露出回忆的神色:“那天我刚好在附近执行其他任务,看到那个人在固定的时间,向几家不同的商铺送报,但其中有一家是已经关张很久的铺子,他也照常往门缝里塞报纸。我觉得有点奇怪,就多留意了一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观察细致入微,正符合一个优秀特工应有的素质。
中村健一不置可否,在档案上记了一笔,继续问:“根据行动记录,破获那个据点时,里面的人试图销毁文件,但大部分都被我们抢下来了。你还记得,当时你是第几个冲进去的吗?具体位置在哪里?”
他在考验陈默的记忆力和对行动细节的掌握程度,任何一点模糊或矛盾,都可能引起怀疑。
陈默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调动着当时的记忆画面:“我是跟在行动队第二小组后面进去的,直接冲向里面的书房。当时看到一个人正在烧文件,我扑过去阻止,和他扭打在一起,后来是平田队员从后面开枪击毙了那个人。”
他说的与行动报告中的记载基本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报告上没有的细节,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中村健一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又问:“扭打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烧的是什么样的文件?纸张?墨水?”
这个问题更加苛刻,几乎是在拷问瞬间的观察力。
陈默顿了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不确定:“当时情况很混乱……我只记得是普通的白纸,钢笔字,具体内容没看清,火光一闪就没了。”
他没有编造,承认了记忆的模糊点,这反而显得更真实。
中村健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这个案子,转而翻开了另一份卷宗,是关于陈默之前那份精准的“经济分析报告”。
“你这份报告里提到,苏北盐阜地区粮价异常是判断其可能被扫荡的依据之一。”中村健一的目光如同手术刀,“你能具体说明一下,你是通过哪些渠道,获取到盐阜地区那么详细的、近乎实时的粮价数据的吗?据我所知,那边的市场信息并不容易及时传递到上海。”
他在质疑陈默情报来源的可靠性和时效性。
陈默沉稳应对:“一部分来自商会内部流通的区域行情简报,虽然滞后,但能看出趋势。另一部分,是我通过一些往苏北跑货的商人朋友了解到的零星信息,综合起来做出的判断。确实不够精确,但足以支撑趋势性的推测。”
他将情报来源归结为公开渠道和私人人脉,这是最安全也最难以证伪的方式。
中村健一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陈默话语中的可信度,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那些商会内部流通的区域行情简报,你是通过什么途径拿到的?毕竟这种简报通常不会轻易外传。”
陈默不慌不忙地回答:“我在商会有些熟人,他们偶尔会给我看看这些简报,说是让我帮忙分析分析市场走向,大家互相交流信息,也算是一种人脉上的往来。”
中村健一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动,
各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疾风骤雨,覆盖了陈默过往“功劳”的每一个角落。从情报获取、分析过程到行动细节,甚至包括他和某些线人接触时的具体对话,都进行了苛刻的追问。
陈默全程保持着冷静和专注,大脑高速运转,每一个回答都力求精准、合理,既不过分夸大,也不刻意回避。他像一个走在悬崖边的舞者,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每一个可能的语言陷阱和逻辑漏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终于,中村健一合上了最后一份卷宗。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后的暂缓。
“很好,陈桑。你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把握,令人印象深刻。”中村健一淡淡地说,“你可以回去了。”
“是,中村课长。”陈默站起身,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