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求救。”我说,“它的故事……卡住了。”
“卡住了?”教授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说法。
我没有多做解释,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本闪烁的“书”。
我的意识,如同一根探针,瞬间穿透了书的封面,进入了那个世界。
——轰。
冰冷的雨水味瞬间灌满了我的感知。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还有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溅起水花的模糊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烟、冷掉的咖啡和男人身上那种因为熬夜而散发出的酸腐气息。
我的视角很高,像一个盘旋在天花板上的幽灵,俯瞰着一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杂乱无章。文件堆得像小山,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城市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图钉和丝线标注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个穿着风衣、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男人,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他的名字,像一行代码注释,自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亚瑟·柯顿。职业:私家侦探。这个世界的……主角。
亚瑟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低吼着,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摊开在桌上的一个案卷。
案卷上只有一张照片。一个死去的男人,倒在豪华公寓的地毯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的“视线”穿透了案卷,直接读取这个世界的底层信息流。我看到了整个案件的“数据”。
受害者:商业巨头,马格努斯先生。
死亡时间:三天前,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
地点:其位于市中心顶楼的豪华公寓,一间从内部反锁的密室。
死因:心脏被匕首刺穿,一击毙命。
然后,就是一片刺眼的“NULL”。
没有指纹。匕首是量产货,毫无特点。公寓的监控在案发时间段恰好“因线路老化而失灵”。没有目击者。没有闯入的痕迹。死者社会关系复杂,仇家遍地,但每个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密室杀人案。
我能“看”到,在这个世界的“过去”,也就是故事的上一章节,凶手留下了无数的痕迹。他戴的手套纤维,他踩在地毯上的微小尘埃,他开锁时留下的划痕,他呼吸时在空气中留下的二氧化碳浓度异常……这些“线索”本该存在的。
但现在,它们都被“抹除”了。
不是被凶手清理掉,而是从这个世界的“源文件”里,被强行删除了。就像有人用管理员权限,选中了那些数据,然后按下了delete键。
所以,侦探亚瑟陷入了绝望。因为他赖以生存的“逻辑”链条,从根源上就被斩断了。这不再是一个“未解之谜”,而是一个“无解之谜”。一个在数学上被证明了无解的方程式。
故事无法再进行下去。亚瑟找不到凶手,这个世界的“叙事引擎”就无法推进到下一章。于是,整个世界都卡在了这个下着雨的、绝望的夜晚。
我甚至能看到一些世界“bUG”的具象化表现。窗外的雨滴,偶尔会有一两滴在半空中悬停零点几秒才落下。街角的霓虹灯,会突然闪烁出意义不明的乱码。远处,一个报童Npc,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同样的台词:“号外!号外!商业巨头马格努斯离奇死亡!”他的声音和动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变得越来越机械,越来越僵硬。
这个世界,正在“坏死”。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我的意识从侦探的世界抽离,回到了“图书馆”。我看着那本闪烁的“书”,在书的封底,我看到了一个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烙印。
那是一个无比熟悉的“签名”。没有形状,没有符号,只是一种纯粹的“稳定”与“秩序”的概念。一个代表着“修正”与“抹平”的意志。
盖亚。
我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求助。这是一封战书。
盖亚的反击,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阴险。
它没有直接派“锚”来找我,没有用雷劈我,没有制造车祸。它知道我现在有了“祈愿”作为能量来源,这些小动作意义不大。于是,它选择了攻击我的“兵工厂”和“粮仓”。
它在污染我的“共生系统”。
它无法阻止我链接其他宇宙,但它可以在那些宇宙里制造“逻辑悖论”,让它们陷入死循环。一个卡死的、无法产生新故事、新变化的世界,是无法提供“希望”、“喜悦”这些复杂的正面情绪的。一个死掉的世界,自然也无法为我提供“祈愿”的能量。
好一招釜底抽薪。
它在用我最擅长的方式来对付我。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规则”。它没有破坏侦探世界的任何一条“物理法则”,它只是在“信息”层面上,删除了几个关键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