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步枪。外面灰黄色的天空,一如既往地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化学废料混合的怪味。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他听到了声音。嘀嗒,嘀嗒。
是下雨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咒骂。下雨,在这里,等同于灾难。那些从天而降的液体,不是水,是稀释过的酸液,足以在几分钟内腐蚀掉他们赖以为生的庄稼,甚至能灼伤人的皮肤。
每次下“酸雨”,都意味着接下来几天,他们又要挨饿,又要有人因为感染而痛苦地死去。
然而,今天的雨声,似乎有些不一样。没有了以往那种砸在铁皮上“滋滋”的腐蚀声,反而是一种……清脆的、悦耳的滴答声。
他疑惑地走到窝棚的门口,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手。
一滴雨,落在了他的手心。
冰凉,但不刺痛。
他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那股熟悉的酸臭,只有一股……泥土的腥气?不,比那更清新,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干净的味道。
他愣住了。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冲出了窝棚,冲进了那片灰色的雨幕之中。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嘴里。
是甜的。
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纯粹的甘甜。
“水……是水……”他喃喃自语,然后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是干净的水啊!!!”
他的吼声,惊动了整个营地。一个个门被推开,一个个幸存者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当他们看到在雨中狂奔、大笑、痛哭流涕的“老狗”时,他们也犹豫着,伸出了自己的手,去迎接那场阔别了数个世代的、真正的“雨”。
很快,整个营地都沸腾了。人们冲进雨里,用所有能找到的容器,贪婪地接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甘露。孩子们在泥水里打滚,发出清脆的笑声。老人们跪在地上,亲吻着湿润的土地,泪流满面。
“刺”也被姐姐拉着跑了出来。她仰着小脸,任由雨水冲刷着她脏兮兮的脸颊。她伸出舌头,尝了一口,然后开心地笑了。她觉得,这雨水的味道,和前几天吃到的那种神奇的、甜甜的饼干,有点像。
都是“希望”的味道。
……
“悖论”咖啡馆里。
我扶着桌子,大口地喘着气。但我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感觉到了。
一股比之前的“满足感”洪流,要庞大百倍、千倍的能量,正跨越宇宙的壁垒,向我汹涌而来。
那不是单一的情绪。那是……
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是面向未来的“希望”。
是千万人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这股由无数正面情绪汇聚而成的、名为“祈愿”的洪流,狠狠地冲刷着我的精神核心。我刚刚被抽空的能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补满、溢出,然后再次进行着那种奇妙的“升级”。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我缓缓地直起身,身体的虚弱感一扫而空。我看着对面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教授,平静地开口。
“盖亚的系统,核心是‘稳定’。它像一个严苛的管家,修剪掉所有可能导致‘失控’的枝芽,最终将整个宇宙变成一个精致但死寂的盆景。”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而我的系统……”我伸出手,看着掌心。那摊融化的勺子,在我的注视下,重新凝聚,变回了勺子的模样,仿佛时间倒流。
“我的系统,是‘共生’。是‘进化’。”
“教授。”我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监视着这个世界的、无形的意志。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