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粉碎。但他毫无察觉。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组合出一个介于狂喜和痛苦之间的、无比诡异的表情。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诞生与毁灭,仿佛听到了所有维度的交响乐。那是他童年时,母亲在冬日清晨为他做的一碗最普通的热汤;是他年轻时,在巴黎街角第一次爱上的女孩与他分享的那块廉价面包;是他穷困潦倒时,一位不知名的恩人施舍给他的一盘肉酱面;是他功成名就后,尝遍世界也再找不回的、记忆中最完美的味道。
所有这一切,所有的感动、幸福、遗憾、怀念,都被压缩在这一秒,像超新星爆发一样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开。
“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叹息,然后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昏死过去。他的脸上,还凝固着一抹孩童般纯净而幸福的微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安东尼奥·贝尼尼惊恐地站起来,刚想喊“医生”,旁边的田中惠子却已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洒在桌上的水渍,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的反应和马丁截然不同。她没有剧烈的颤抖,只是静静地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她那保养得宜的眼角无声地滑落。她的脸上,是一种大彻大悟的、宛如涅盘般的宁静。没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或许是樱花树下与祖父共饮的那杯清茶,或许是某一道再也无法复刻的怀石料理中蕴含的禅意。她只是流着泪,微笑着,然后像一片落叶般,安详地垂下了头,失去了意识。
只剩下安东尼奥了。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又看看地上昏迷的两人。恐惧和作为美食家的好奇心在他心中剧烈地交战。最终,那种对极致味道的、深入骨髓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他颤抖着,用手指也蘸了一点水,像是品尝什么剧毒的圣物,缓缓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心脏部位,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开始大笑,又开始大哭,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嘴里用含混不清的意大利语反复呢喃着:“妈妈……是妈妈的味道……”
他跳着,笑着,哭着,最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也幸福地昏了过去。
舞台上,一片狼藉。三位世界顶级的美食评委,在品尝了一口白开水之后,全都幸福地昏死过去。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尖叫声,惊呼声,工作人员冲上台的混乱脚步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我没有去看那些昏迷的评委,而是抬起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穿过摄影棚的穹顶,直视着那台正对着我的、冰冷的摄像机镜头。
我知道,盖亚正在看着。
这个遍布全球的直播信号,就是祂的视神经。祂看到了这荒诞不经的一切。祂的逻辑系统大概正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违反规则。我没有创造“美味”。我只是……定义了“精神”的“美味”。
我用最尖端的技术,完成了一次最返璞归真的烹饪。我最好的食材,是他们自己的记忆。我最高的温度,是他们自己的情感。
你用食物监控我?
很好。
从今天起,我就是“食物”本身。
我对着镜头,微微地笑了笑。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转身,混入后台更加巨大的混乱之中,消失不见。
身后,是三个沉浸在毕生最美幻梦中的评委,和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被无数人研究、分析、却永远无法理解的……关于一杯水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