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确地量取了面粉和水,将它们倒进一个大碗里。然后,我伸出手,开始了我自以为“大师级”的搅拌。
很快,我就发现,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银河。
我的手要么太快,把面粉扬得到处都是,白色的粉尘像一场微缩的暴雪,覆盖了我的头发和衣袖;要么太慢,面粉结成了一个个顽固的疙瘩,像是在面糊里长出的一个个小肿瘤。我能“听”到水分子的哭泣,它们有的被困在面疙瘩里无法动弹,有的则被孤零零地甩在碗壁上。我也能“听”到面筋的哀嚎,它们本应在均匀的搅拌下舒展、连接,形成柔韧的网络,现在却被我粗暴的动作撕扯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紧绷得像要断裂,有的地方则软塌塌地毫无筋骨。
整个过程就像一个蹩脚的乐队指挥,明明看着最顶级的乐谱,却让乐手们奏出了杀猪般的噪音。
厨房门外传来苏晓晓弱弱的声音:“林默哥,我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你还好吗?”
烧焦?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我刚才为了热锅,把火开得太大了。那个平底锅正冒着青烟,锅底的特氟龙涂层仿佛都在无声地抗议。我手忙脚乱地关掉火,一阵剧烈的咳嗽。
挫败感。强烈的挫败感。这比跟食神对决还要让我感到无力。跟神明打架,我可以不按他的规矩来,用我的逻辑去覆盖他的逻辑。但在现实的物理规则面前,在“如何做出一张完美的鸡蛋饼”这条被亿万次实践所固化的“法则”面前,我的“定义”能力毫无用武之地。
我总不能定义:“定义:这坨面糊自动变成完美的饼状,且熟度恰到好处。”
那样做出来的东西,是没有灵魂的。那不是“烹饪”,那是“生成”。是我在与食神的对决中,自己所唾弃的方式。
我颓然地靠在灶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沾着蛋液的手指,撒满面粉的台面,还有那碗怎么看怎么像劣质建筑材料的诡异面糊。
我,一个世界的“管理员”,在厨房里,被“降维打击”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苏晓晓探进头来,看到这副惨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没有丝毫嘲笑的意味,全是纯粹的、憋不住的开心。
“林默哥,”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是在做饭,还是在搞装修啊?”
我的脸有点发烫。这大概是我拥有能力以来,最丢脸的时刻。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熟练地走进厨房,拿起一条围裙系在自己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从我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建筑材料”的碗。
“我看看……水稍微少了一点点,而且要顺着一个方向搅,不能来回乱搅,不然面筋会‘生气’的。”她的手指轻柔而有力地搅动着面糊,那些顽固的疙瘩在她手下奇迹般地顺从了,很快就化开,融入了整体。
“还有这个鸡蛋,”她拿起另一颗蛋,用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磕,然后双手大拇指一分,完整无缺的蛋液就落入了另一个碗里,蛋壳分成了干净的两半。“磕鸡蛋要快,要果断,不能犹豫。”
她一边做,一边轻声地对我讲解着。她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特效,没有法则的共鸣,就是那种千百次重复后形成的、属于凡人的、朴素的智慧。她告诉我,热锅要用小火,看到油面起了细细的波纹就可以下面糊了;她告诉我,摊饼的时候要转动锅子,让面糊均匀地铺开;她告诉我,看到饼的边缘微微翘起,变成金黄色,就可以翻面了。
我站在一旁,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安静地看着,听着。
我用【食之语】去“阅读”她手中的那碗面糊。我“听”到,面筋在她轻柔的搅拌下,正在愉快地舒展、歌唱,它们交织成一片和谐的网络。我“看”到,油脂分子在合适的温度下,正在锅底兴奋地跳跃,准备拥抱即将到来的面糊。
这一切,和我刚才感知到的信息一样,但又完全不同。我之前只是一个“读者”,一个高高在上的“分析师”,而她,才是那个懂得如何与这些食材“对话”的“交流者”。
原来,【食之语】的真正用法,不是让我去“洞悉”一切,然后试图用蛮力去“掌控”一切。而是让我去“倾听”,然后用最温柔、最正确的方式,去“回应”。
就像……就像她现在这样。
很快,一张张边缘酥脆、内里柔软、散发着浓郁蛋香和麦香的鸡蛋饼就在她手中诞生了。她熟练地在饼上刷上酱料,卷上榨菜和火腿肠,切成小段,装在盘子里。
整个厨房,都充满了那种名为“家”的温暖香气。
“好啦,”她把一盘完美的鸡蛋饼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苏氏秘制’鸡蛋饼,尝尝?”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面饼的柔软,鸡蛋的鲜香,酱料的咸甜,榨菜的爽脆,火腿的肉感……无数种味道和口感在口腔里爆炸开来。通过【食-之语】,我能清晰地“尝”到这块饼里蕴含的情感——那是为我搞砸一切而感到的好笑,是手把手教我时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