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炒了。
那口中子星锅在他手中,轻如鸿毛。每一次颠勺,都是一次小规模的宇宙爆炸。锅中的法则在碰撞,在湮灭,在重组。红色的油光,是法则的血。沸腾的气泡,是世界的生灭。一股难以言喻的“麻辣”道蕴,开始向整个宇宙扩散。
远处的陨石观众席上,一些修为较低的食客闻到这股味道,当场就“道化”了。他们的身体无法承载如此霸道的信息,直接分解成了最纯粹的能量,脸上还带着至福的笑容。
终于,北圣停手了。
他将锅一倾,一道赤红如岩浆的洪流,裹挟着白玉般的豆腐,落入一个由白洞奇点做成的碗里。
完成了。
那碗麻婆豆腐,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朴实得就像路边小馆子里十五块钱一盘的出品。所有的霸道,所有的法则,所有的能量,都被完美地锁在了那一盘菜里。
食仙裁判飘了过来,他看着那盘菜,眼神凝重得像是要面对一场生死大劫。
他用一根由“世界树”树枝削成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豆腐。
豆腐入口的瞬间。
裁判的眼睛,猛地瞪大。
然后,爆炸发生了。
不是裁判爆炸了。也不是厨房爆炸了。
是距离此地三千个星域之外,一颗早已死亡的、孤零零的岩质行星,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亮,然后“轰”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绚烂的宇宙尘埃。
爆炸的能量,形成了一朵巨大无比的、由麻辣风暴构成的蘑菇云。
我……我的思维宕机了。我看着控制台上的数据分析,那颗行星的爆炸,不是能量冲击波导致的。而是因为裁判在尝到那口豆腐时,他神魂中的“辣”之感悟,瞬间突破了某个临界点,与宇宙中的“火之法则”产生了共鸣,这份共鸣的强度,超过了那颗倒霉行星的“结构存在上限”,于是,它就炸了。
简单来说,就是好吃到……炸了一颗星球。
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他妈的……也太离谱了吧!
食仙裁判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了痛苦、狂喜、和“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表情。他颤抖着声音,宣布道:“此菜……名为‘星陨’。评分,九天之上,半步神门。”
全场沸腾。
我却感到一阵恶寒。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宇宙的能量指数会那么容易过载了。这帮疯子,他们不是在做饭,他们是在玩火,是在宇宙的悬崖边上反复横跳!
接下来,轮到南皇了。
面对北圣那惊天动地的一盘“星陨麻婆豆腐”,南皇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他没有像北圣那样搞出那么大的阵仗。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一粒米,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一粒来自某个凡人世界的,最普通不过的稻米。是他游历万界时,从一个老农的米缸里,用一壶仙酒换来的。
然后,他又招来一个鸡蛋。那是一只在后山散养的母鸡下的蛋,同样,普通至极。
唯一的厨具,是他腰间挂着的一口黑不溜秋的铁锅。看起来油腻腻的,像是几百年没洗过。
他要做什么?
蛋炒饭。
全场都安静了。如果说北圣的麻婆豆腐是极致的奢华与霸道,那南皇的蛋炒饭,就是极致的朴素与平凡。
南皇生火了。他的火,不是什么业火,也不是什么神火。就是最普通的,由他自身的仙元催发出的火焰。但那火焰的温度,被他控制得妙到毫巅,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
他开始炒饭了。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法则共振。只有“刺啦”的油声,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当当”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像是一首返璞归真的歌谣。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我可以看清他每一次翻炒,每一粒米在锅中的轨迹。
我看到,米饭在锅中跳跃,像一颗颗拥有生命的精灵。金黄色的蛋液,均匀地、完美地包裹住了每一粒米,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蛋衣。米与米之间,永不粘连。葱花在最完美的时机撒入,那一点绿,是画龙点睛,是万籁俱寂中的一声鸟鸣。
一股香气,飘了出来。
那不是霸道的香,也不是勾魂的香。它很淡,很清,就像……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推开家门时,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
那香味,直接作用于神魂。它绕过了所有的防御,所有的修为,直接触碰到了每一个生命体最深处、最柔软的记忆。
我看到,远处的仙舟上,一个杀人如麻的魔道巨擘,突然泪流满面,他想起了自己还是个放牛娃时,母亲为他做的第一顿饭。
我看到,一个活了数百万年,心如死灰的妖族大圣,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他想起了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心爱之人在山坡上分享的那个饭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