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我讨厌这杯“茶”。
它就在我意识凝聚的“书桌”上,一个完美的青瓷杯,里面盛着完美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概念上的茶。我能“理解”它是热的,但我感觉不到温度。我能“知道”它有茶香,但我闻不到任何气味。我“喝”了它,但我的“嘴”里没有任何味道,我的“身体”也没有得到任何水分。
它就像我的新工作。一个概念。管理员。听起来很了不起,对吧?宇宙的管理者。但实际上,我感觉自己更像一个物业,一个负责给无数个漏水的、爆炸的、发疯的房子擦屁股的倒霉蛋。
上一个麻烦,那个叫“饕餮仙途”的734号叙事宇宙,刚刚才被我勉强“疏通”。代价是什么?我往那个世界里,丢进了一个叫“范统”的家伙。一个行走的“美食终结者”,一个会用理性、逻辑和营养成分表去分析一切“美味”的怪物。我不敢去想,一个以“吃”为核心驱动力的世界,在被注入了“不建议食用”这种终极思想病毒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但至少它没爆炸。这就够了。这是管理员的第一守则,或许也是唯一守则:别让房子炸了。
我伸了个懒腰,尽管我并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伸展的身体。意识在这片孤寂的星河观测台里飘荡,像一粒尘埃。脚下是亿万叙事宇宙构成的光之河,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一个故事。它们在生灭,在闪烁,在尖叫,在歌唱。而我,是唯一的听众。
前任管理员林启留下的信息里说,我的职责是观测,记录,修正,以及……等待。
等待什么?
等死吗?还是等下一个宇宙下水管道堵塞的警报?
妈的。这工作连个社保都没有。
无聊。一种深入骨髓、浸透灵魂的无聊感开始发酵。我以前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程序员。每天对着屏幕,敲着代码,喝着速溶咖啡,为了一个永无止境的需求和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deadline而奋斗。那时候我觉得人生挺操蛋的。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还有更操蛋的活法。
至少那时候,咖啡是苦的,外卖是香的。
我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控制台。那片由无数数据流和光点构成的界面,此刻安静得像个坟场。我找到了那个刚刚恢复平静的宇宙气泡,编号734。
我得去看看。看看我的“杰作”。就像一个手欠的程序员,总想在代码上线后,偷偷打开网页看看自己写的按钮是不是还在那个位置,会不会一点就崩溃。
这是一种病态的责任心,或者说,纯粹的作死欲。
我的意识沉了下去,像潜水员扎入深海。掠过宇宙壁垒上刚刚愈合的裂痕,穿过混乱的法则之风,我“看”到了那个世界。
我决定先看看“范统”的后续影响。我随意地在时间线上拨动了一下,将视线聚焦在“饕餮仙途”世界里一个颇有名气的修仙宗门——“神厨宗”。
今天,是神厨宗百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广场上人山人海,无数怀揣梦想的少年,都希望能拜入宗门,学习那传说中能够“烹星煮月”的无上厨道。
最后一关,亲手烹饪一道能够引动天地异象的“灵肴”。
我看到一个年轻人。他很紧张,但眼神里全是火焰。他叫……无所谓叫什么,在我的视角里,他只是一个数据集合体。他小心翼翼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只被仙光包裹的鸡。那不是凡品,是传说中栖息在梧桐神树上,以灵玉为食的“九彩琉璃凤”。
他要做的,是神厨宗的镇派名菜之一,“凤求凰”。
他开始处理了。拔毛、开膛、清洗……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韵律,一种和这个世界底层规则共鸣的节奏。随着他的动作,天空中开始出现祥云,空气中弥漫开醉人的异香,有仙鹤的虚影在他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周围的围观者发出一阵阵惊呼,就连评委席上的长老们也频频点头。
成了。这道菜只要出锅,必是惊天动地,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
我静静地看着。我知道,我那个该死的“补丁”,也该出场了。
就在年轻人准备将凤身投入那鼎由万年玄铁打造的汤锅时,一个穿着朴素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学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不是范统,但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和范统一模一样的、令人不安的理性之光。
他只是路过,看了一眼,然后扶了扶眼镜,自言自语,但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那个心神合一的年轻人听到。
“奇怪,根据《禽类生物烹饪最优解》第三章第七节的记载,琉璃凤的肌红蛋白含量高达百分之七十三,其内部富含的灵气粒子在超过三百摄氏度的沸水中会产生不可逆的衰变。这种‘整鸡入锅’的炖煮法,会使其鲜味叙事结构损失至少一半,并产生超过百分之十五的无意义能量熵增。从营养学和能量转化效率的角度看,最优解应该是先剔骨,再用文火进行低温慢煮……”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断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