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一阵风铃声响起。清脆,悦耳,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音乐。
门外的喧嚣、恶臭和疯狂,在门关上的瞬间,被彻底隔绝。仿佛那扇门隔开的不是室内与室外,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咖啡馆里很安静,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咖啡豆、旧书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味道。这里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每一张桌子旁都坐着人。或者说,坐着“东西”。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脖子以上却是一颗硕大的、布满复眼的苍蝇头,他正用吸管优雅地吸食着杯子里鲜红色的液体。一个仿佛由影子构成的女士,她的身体轮廓在不断摇曳,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还有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兜帽下空无一物,只有两点幽幽的蓝光。
安若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松。
“欢迎光临,世界的变量。”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
吧台后站着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侍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色的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他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藏着一个故事。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人称“教授”。
他没有看我,而是低头专注于擦拭一个玻璃杯,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艺术品。他的动作很慢,很有韵律。
“好久不见,教授。”我拉着安若暖走到吧台前坐下,“给我一杯‘清醒’,给她一杯‘安宁’。”
“‘清醒’需要支付一段‘混乱’的记忆,‘安宁’则需要一丝‘恐惧’的情绪。”教授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这里的规矩,等价交换。
“可以。”我闭上眼睛,将刚才街上那个人脑袋撞上消防栓的画面,连同当时我内心那一点“失望”的情绪,打包成一个信息块,推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就出现在我面前。那香气钻入鼻孔,我感觉自己胀痛的神经立刻舒缓了不少。
安若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求助地看着我。
教授第一次抬起了头,他那双浑浊但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看向安若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小姑娘,别怕。把你最害怕的那个瞬间,分给我一点点就好。”
安若暖犹豫地闭上眼,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几秒钟后,一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热牛奶被推到她面前,牛奶上甚至还有一个用肉桂粉撒出的笑脸。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然后,她紧绷的肩膀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那杯“安宁”起作用了。
“那么,”教授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身上,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的、价值连城的文物,“这次的动静可不小啊,高川……哦,不对,或许我该叫你,林默?”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川”是我大学毕业后为了彻底与过去割裂,给自己随便起的名字。而“林默”,是我真正的名字,一个我以为早就被我埋葬在记忆深处、连同我那对把我当成怪物抛弃的父母一起被遗忘的名字。
安若暖也惊讶地抬起头,看看教授,又看看我:“林默?”
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教授。在“悖论”咖啡馆里,任何形式的暴力和能力都会被规则压制,但我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别这么紧张,孩子。”教授似乎完全没把我的敌意放在心上,他拿起一块抹布,继续慢悠悠地擦着吧台,“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但一个会刻意隐藏自己真名的人,通常是在害怕着什么。你在害怕什么呢,林默?害怕被找到?还是……害怕被‘定义’?”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强行让我的大脑冷静下来。“我来不是跟你玩哲学游戏的。我惹上麻烦了。”
“麻烦?”教授轻笑了一声,“你把全世界的金融体系变成了一堆废纸,把人类社会几千年建立起来的价值共识当成一个bug给删除了,然后你告诉我,你‘惹上’了麻烦?这不叫麻烦,孩子,这叫掀桌子。掀完桌子,庄家自然要来找你算账。”
他放下抹布,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这次的‘作品’,比上一次有趣多了。”
“上一次?”我皱起眉。
“一年前,城东化工厂泄露,你偷偷定义了‘苯泄露物的毒性与纯净水等同’,救了三千多人,但手法粗糙得像一个刚学会写‘hello world’的实习生。盖亚甚至懒得为你专门催生‘免疫体’,只是制造了一场‘意外’的暴雨,把所有证据冲刷干净,然后让那个化工厂的负责人心脏病发作,就这么结案了。一次粗劣、幼稚、毫无美感的修改。”教授的语气像个严厉的导师在批评学生糟糕的毕业设计。
我沉默了。那是我第一次进行大规模的规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