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明白‘价值’是什么了吗?”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拿起了那双已经快被她捏断的筷子,夹起一小口面,轻轻地放进嘴里。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开始不一样了。
她不再怕我了。或者说,她对我的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她开始尝试去理解我,而不是单纯地惧怕我。
就在这时,我的心头猛地一跳。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冰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在宇宙的另一端睁开,它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我的坐标。
是“盖亚”。
我刚刚那个充满“善意”的补丁,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动机修改”,还是被它捕捉到了。它不在乎我的动机是善是恶,它只在乎一件事——我这个“病毒”,又一次修改了它的“源代码”。
而且,这一次,我能感觉到,它不打算再用什么“巧合”来修正我了。一种更直接、更具针对性的力量,正在被激活。
拉面店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而是一种……“存在感”的闪烁。仿佛在某一瞬间,这盏灯的存在被从现实中抹去,然后又被强行塞了回来。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那个为我而生的“杀毒软件”。盖亚的免疫体。
“吃完我们就走。”我对安若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我迅速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这个旧世界最后的余温。
安若暖也加快了速度。她很聪明,她从我语气的变化中,察觉到了新的危险。
“我们……去哪?”她小声问。她的声音依然在抖,但已经有了一点主心骨。
“不知道。”我说了实话,“找个……‘盖亚’不容易发现的角落吧。虽然我觉得,这种地方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我站起身,老板立刻又想鞠躬,被我摆手制止了。
“你不用谢我,”我说,“我只是支付了面钱。从今以后,记住,所有东西都有它的‘价值’,只是不再用钱来衡量了而已。你的手艺,你的拉面,会让你和你母亲活得很好。”
说完,我拉开拉面店的门。一股混合着烟火、血腥和绝望气息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
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幅光怪陆离的地狱绘卷。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辆车撞在一起,燃起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直冲天际。曾经琳琅满目的商店,玻璃门被砸得粉碎,人们像疯了一样冲进去,抢夺的不是奢侈品,而是货架上仅存的几瓶水和几包饼干。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刚刚抢到的面包,对着周围龇牙咧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几分钟前,他或许还在为几百万的合同而烦恼。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保住这块能让他活到明天的碳水化合物。
这就是我想要的“有趣”吗?
看着这片混乱,我问自己。不,不是的。这只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我在意的,是结果之后,会诞生出什么新的“规则”。是像这位老板一样,回归到以“真心”换“真心”的质朴交易?还是……彻底沦为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我的内心深处,那份源自“林默”的孤独,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我像一个站在山巅的孩子,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然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引发一场席卷世界的雪崩。我能改变规则,却无法预测人心。
“走吧。”我轻声对身后的安若暖说。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向我身后缩了缩。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彻底陌生了,比任何异国他乡都要陌生。
我转过身,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向她伸出了手。
“我不能保证你绝对安全,也不能保证未来的路会好走。跟着我,你会看到更多超乎你想象的事情,好的,坏的,疯狂的,绝望的。你甚至可能随时会死。”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蛊惑。
“但是,如果你选择一个人留在这里……你活不过今晚。”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事实。在这片已经失效的秩序里,她这样漂亮而柔弱的女人,就是最显眼的猎物。
安若暖看着我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我身后的那片人间地狱。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恐惧、挣扎、犹豫……最后,都化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冰冷的小手,放进了我的掌心。
“我……跟你走。”她说,“高川,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刚才,在拉面店里……我看到了,你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她顿了顿,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