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暖来得很早,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眶还是红肿的,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她把粥倒进碗里,小心翼翼地吹着,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仿佛这是一场可以无限重来的仪式。她什么都没问,关于我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关于那句“我们去看一场好戏”。
这种沉默,有时候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人疲惫。我知道她在等,等我给她一个解释,或者等我变回那个她熟悉的、围着她转的、深情款款的“高川”。
可惜,那个高川已经死了。死在车祸里,死在龙傲天的电话里,死在我降临于这具躯壳的第一秒。
“你真的要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哀求,“高川……我们斗不过他的。你的公司已经没了,我们……我们认输好不好?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这个被设定为“善良”、“纯洁”的女主角。她的逻辑很完美,完美得符合一个普通人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时的一切反应。退缩,躲避,寻求安宁。这是人的本能。可惜,她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我,林默,最讨厌的就是“重新开始”。每一次课题,每一次进入新的世界,都是一次“重新开始”。我已经厌倦了。更何况,这个世界的“开始”,烂得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粥不错。”我答非所问,三两口喝完,把碗递给她,“味道刚刚好。”
她愣住了,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不解。我能读懂她的潜台词:“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关心一碗粥?”
我没法告诉她,我关心的不是粥,而是这碗粥背后所代表的、不被“金钱”和“权势”污染的、最朴素的价值。那一点点人间的烟火气,是我在这场荒诞游戏中唯一觉得真实的东西。
“走吧。”我从床上下来,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就像一个熬了三天三夜的程序员,终于找到了代码里那个该死的bUG,正准备敲下回车,看着整个系统在自己面前呈现出预想中的崩溃。
“去哪?”
“龙腾集团的拍卖会。”我扯下一旁的衣架上那套皱巴巴的西装。这是“高川”仅剩的体面,廉价的料子,过时的剪裁,穿在身上像一层借来的皮囊。但这无所谓。今天,我不是去比谁的衣服更贵。
安若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大概觉得我疯了。一个失败者,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要去胜利者的庆功宴上自取其辱。这在任何正常人的剧本里,都是最愚蠢的一步。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是在折磨我,还是在折磨你自己?”
我转过身,替她擦掉快要滑落的眼泪,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我的动作很轻,模仿着记忆里“高川”应有的温柔,但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这大概是我作为“体验者”唯一学得像模像样的技能——扮演。
“若暖,”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相信我。今天之后,龙傲天会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钱,有时候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龙腾集团的总部大楼,像一柄蘸满了金箔的利剑,直插云霄。在这座城市,它就是权力和财富的图腾。能在这里举办的拍卖会,与其说是商业活动,不如说是一场上流社会的朝圣。每一张请柬,都是一张通往名利场的门票。
我和安若暖的出现,像是一滴脏水,滴进了香槟塔里。我们甚至没有请柬,仅仅是报上了“高川”这个名字,门口的保安就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笑容,放我们进去了。显然,龙傲天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他需要我这个“前菜”,来衬托他今天这道“主菜”的无上美味。
拍卖会场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璀璨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甜腻味道。男人们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女人们则佩戴着足以买下我那家破产公司的珠宝。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目光偶尔扫过我们,就像在看两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那不是高川吗?他怎么还有脸来?”
“听说公司都破产了,跟条狗一样被龙总赶了出去。”
“他旁边的是……安若暖?啧啧,真是没眼光,放着龙总那样的金龟婿不要,跟着一个废物。”
“说不定是旧情难忘,来求龙总高抬贵手呢?”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在安若暖的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我倒是觉得很有趣。这就是这个“言情世界”的生态系统。强者拥有一切,包括定义他人价值的权力。弱者,连呼吸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