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走向高台。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剥离感。我不是凯兰,但我必须扮演他。我不是来参加考试的,我是来收集数据的。
我走上高台,站在那颗巨大的黑色水晶球前。它像一只沉默的、能洞察灵魂的眼睛。
“把手放上去。”一个紫袍人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前面几个平民孩子糟糕的测试结果,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我深吸一口气,闻到的依旧是那股复杂的味道。我伸出手,这只属于凯兰的、瘦弱的手,缓缓地按在了冰冷光滑的球体表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水晶球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深邃的黑色,像一块拒绝反光的黑曜石。别说七彩的光芒,连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没有。它冷得像一块冰。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坏了吗?”
“不可能,海因斯小姐刚刚还测试过。”
“那就是……毫无反应?一点亲和度都没有?”
坐在中央的那个紫袍主考官终于抬起了头,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疑惑。他示意我把手拿开,然后自己将手掌贴了上去。
嗡!
一瞬间,水晶球内部亮起了璀璨的紫色光芒,深邃而神秘,如同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他只接触了一秒就立刻收回了手,水晶球也随之暗淡下来。
“仪器没有问题。”他断言道,然后像看一件垃圾一样看着我,“孩子,你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一点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嘲笑声,终于像压抑不住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废物!居然真的有完全没有天赋的人!”
“浪费大家的时间,这种人怎么有资格进来的?”
“快滚下去吧,穷酸的泥巴种!”
莉娜·梵·海因斯,那个红裙少女,抱着双臂,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巴德·石拳则毫不掩饰地对我比了个中指。
这就是凯兰将要面对的,也是他已经习惯了的。但我不是凯兰。
我没有感到羞耻或愤怒。一点都没有。
我的大脑,在这一片嘈杂的、充满了恶意的声浪中,异常地冷静。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才手掌与水晶球接触的那一刻,所收集到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信息上。
在我的手掌接触水晶球时,我用指尖的触觉神经,感知到了它表面温度的微弱变化。大约下降了0.03摄氏度。非常轻微,但确实发生了。
当那个紫袍主考官接触时,我用我的眼睛——这双属于物理学博士的眼睛,捕捉到了他手掌周围空气折射率的瞬间异常。那意味着有能量在聚集,导致空气密度发生了不均匀的改变。
而我的特性是“魔力绝缘体”。
“任何以你为直接目标的指向性魔法,其能量结构将在接触你身体的瞬间被惰化、驱散。”
那么,可以提出一个假设:
所谓的“魔法亲和度测试”,本质上是人体作为一个“源”,向水晶球这个“接收器”发射某种能量波。而我的身体,这个“绝缘体”,非但不能发射,反而会像一个黑洞,或者说一个“接地线”,瞬间吸收并中和掉周围极小范围内的游离魔法能量。所以,水晶球的表面温度才会微降。它自身的能量被我“窃取”并“短路”了。
多么……美妙的设定。
导师·墨,你想给我一副“镣铐”?
你错了。
你给我的,是一间完美的、绝对无菌的实验室。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对照组”。
我无法凭“感觉”去理解魔法,所以我只能,也必须,用最纯粹的、最冰冷的理性,去观察、去测量、去解剖它。
这个世界的人用意念和天赋去施法,而我,将用公式和定律去重现它,超越它。
他们用魔法点亮一盏灯,我要分析出光子跃迁的能级和咒语声波的共振频率。他们用魔法召唤一道闪电,我要计算出空气电离所需的电压和电荷量,然后用摩擦生电和法拉第笼,给他们来一场盛大的、覆盖全城的电磁风暴。
“下一个!”灰衣人已经不耐烦地在驱赶我了。
我转过身,在一片哄堂大笑中走下高台。我的脊背挺得很直。我能感觉到那些嘲弄、鄙夷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但它们无法穿透我内心的那层“绝缘体”。
那些声音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噪音。
我穿过人群,走向大门。每一个人都在为我让路,仿佛怕沾染上我这个“废物”的晦气。
我不在乎。
我被“银光皇家魔法学院”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