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段记忆?”林默试探着问。
“记忆?”少年嗤笑一声,“记忆只是载体。我,是你被压抑的野心,是你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是你本该有的样子!是你为了融入那些无聊的‘正常人’而亲手埋葬的自己!”
他伸出手指,指向林默的心口:“而现在,你把它卖了。你用你最快乐、最纯粹、最接近‘神’性的那段时光,换来了一个可笑的debuff。那个叫‘教授’的家伙,他拿走的不是一段记忆,他拿走的是你的‘可能性’!现在,你的成长被抑制了,你被套上了枷锁,你高兴了?”
随着他情绪的激动,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那股熟悉的,名为【成长抑制】的负面感受,从他身上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林默淹没。
林默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锚”,也不是盖亚派来的任何东西。这是他自己。是他与“教授”交易的真正代价。
所谓的【成长抑制】,并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它是一个活生生的“心魔”。一个由他失去的童年快乐和被压抑的权力欲望结合而成的,具象化的诅咒。
“你想怎么样?”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很简单。”少年林默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我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我会让那个叫‘教授’的家伙千倍百倍地吐出来!我会让整个世界都在我们的脚下颤抖!书店?女人?那种东西,只要我们站在世界的顶端,要多少有多少!你现在守护的那点可怜的东西,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我会纠正你的‘错误’。我会让你看看,这力量真正的用法。”
他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表情。“我们会成为唯一的,永恒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随时会死的老头,把自己弄得像个可怜虫!”
林默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这个“心魔”的愤怒和不甘。那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在拥有力量的最初,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将所有让他不快的人和事都从世界上抹去,随心所欲,无所不能。
但今天,在静安疗养院,在张老师那浑浊又清澈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超越了力量,超越了规则的东西。
如果战斗,他有把握吗?
对方就是他自己,是他能力的阴暗面。任何他能想到的规则,对方可能都想得到。这会是一场惨烈的内耗,甚至可能导致他精神分裂,彻底失控。
而且……为什么要战斗呢?
他看着那个愤怒的少年,就像看着一个在发脾气的,迷路的孩子。
“你说完了吗?”林默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少年林默愣住了,他预想过林默的恐惧、愤怒、反击,但唯独没想过是这种该死的平静。
“你……”
林默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可乐。他走回来,将其中一罐递向那个由阴影和执念构成的少年。
“我没有丢掉你。”林默说,“你只是我的一部分。就像我的左手和右手,就像我的理智和情感。我不可能丢掉我自己。”
少年没有接那罐可乐,眼神里的讥讽更浓了:“怎么?打不过,就想讲和?你以为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对我有用?”
“我见过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的。”林默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递出可乐的姿势。“它不在于修改了多少规则,颠覆了多少现实。而在于,它能让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在生命的最后,脸上露出那样安心的笑容。”
“那不是软弱,那比凭空制造一颗恒星更需要力量。因为那股力量,来自于‘心’,而不是‘脑’。那是你和我,都不曾真正理解的东西。”
“你很痛苦,我知道。”林默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因为你是我失去的那部分,你承载了我所有的不甘和愤怒。你觉得是我背叛了你,抛弃了你。”
少年眼中的冰冷似乎有了一丝裂痕。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林默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就是那份痛苦本身。
林默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少年只有不到半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和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气息。
但他没有停下。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不是握拳,不是防御,而是摊开的手掌。
就像在疗养院里,他想要触碰张老师,却又缩回去的那只手。但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我知道你就是我,我们没必要战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义万物的力量。
少年,他的心魔,他的另一半,因为他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而彻底怔住了。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上没有武器,没有敌意,只有……接纳。
林默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疲惫但释然的微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