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的气象模型,出现了一个无法被任何现有理论解释的微小扰动源,它就像一只蝴蝶,在太平洋上空扇动了一下翅膀,可能会在数周后,于大西洋的某个角落,掀起一场本不该存在的飓风。
这一切,都源于高川那个小小的,自私的愿望。
他想要公交车来,盖亚就给了他。但这个世界为了“给”他这辆车,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在规则的网络中,这个由高川引发的“异常事件”所产生的能量风暴,其峰值,甚至超过了当初林默定义“文件分解”时百倍以上。它不再是湖面的涟漪,而是一场深海的地震,引发了席卷全球的无形海啸。
盖亚的“防火墙”上,一个全新的,亮度与危险等级远超林默当初那个“红色警报”的巨大光点,疯狂地闪烁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异常”,它被标记为……“恶性肿瘤”。
一个不理解规则、滥用权限、肆意破坏系统稳定性的新生“病毒”。这种病毒的破坏力,比林默那种小心翼翼、试图理解和利用规则的“蠕虫”,要可怕得多。
盖亚的反应,也因此变得前所未有的激烈。
如果说,为了对付林默,盖亚催生的是一个精准的“杀毒程序”——“锚”。那么这一次,面对高川这个“恶性肿瘤”,盖亚的决定是……
格式化整个硬盘。
不,在那之前,是启动最高级别的“免疫应答”。不是一个,而是一整套,一个体系化的“免疫系统”升级包,开始被编译、生成。
一个比“锚”更直接、更暴力、更不讲道理的修正工具,正在从世界的底层逻辑中,被迅速地塑造出来。
这一次,盖亚的目标,不再是“修正”,而是“彻底清除”。
四
林默是被惊醒的。
他刚刚在米粥的暖意中,沉入了一片混沌的梦境。在梦里,他不再是沥青,而是一滴水,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宁静而安详。
突然,整个黑暗的空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地震是物理层面的晃动。而这种颤抖,来自更根本的层面。就好像……你赖以生存的整个宇宙,它本身,打了个嗝。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的毛巾滑落下来。他那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布满了惊骇。
“怎么了?”苏晓晓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
林默没有回答。他顾不上回答。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股突如其来的、席卷整个感知世界的巨大“噪音”之中。
作为“规则重构者”,他对世界的底层规则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度。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平时就像一首宏大而和谐的交响乐,每一条规则都是一个音符,精准地演奏着自己的乐章。风的流动,光的传播,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自己修改规则时,就像是在乐谱上小心翼翼地改动一个音符,或者增加一段短小的华彩。虽然也会引起“乐团指挥”——盖亚的注意,但整体的和谐尚在。
可就在刚才,他“听”到的,不是一个被修改的音符。
那是一把电锯!
一把功率全开的电锯,被一个疯子狠狠地捅进了交响乐团的中央,对着那些精密的乐器和优雅的乐手,一通疯狂的、毫无章法的胡乱切割!
刺耳!混乱!狂暴!
一股充满着原始欲望和粗暴力量的波动,像冲击波一样扫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那股波动里,没有林默的谨慎,没有他对逻辑的敬畏,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我想要”和“必须是”。
这股“噪音”是如此的庞大和混乱,以至于林默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力场被冲刷得摇摇欲坠。他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他耳边播放最刺耳的死亡金属,同时还用锤子不停地砸着他的脑袋。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被单上,触目惊心。
“林默!”苏晓晓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去擦他嘴角的血迹,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林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恐惧。
“另一个……”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清晰,“出现了另一个……”
他终于明白那股“噪音”是什么了。那是另一个“规则重构者”诞生了。一个同类。一个他曾经孤独地寻找了那么久的同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
他感觉到的,只有一种巨大的危机感。比面对“锚”时强烈百倍的危机感。
因为他能“读”出那股力量的本质。那是一种完全失控的、野蛮生长的力量。这个新生的同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就像一个刚得到核弹发射按钮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