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病毒了,他是玩具。一个能给某个厌倦了永生的古老存在带来一丝新鲜感的,会动会跳会哭会笑的玩具。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里面的水还是满的。他盯着水面,那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他渴望真实,渴望打破这个虚假世界的桎梏,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让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更大、更精致也更残酷的笼子里。
【定义:此杯中的水,其味觉属性等同于鲜榨橙汁。】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他脑中形成。一股熟悉的、仿佛灵魂被抽离一丝的疲惫感传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浓郁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甜酸味道在味蕾上炸开。甚至还有几粒微小的、真实的果肉触感。完美,比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鲜榨橙汁都要完美。
成功了。
他没有被限制能力。恰恰相反,盖亚似乎在鼓励他使用。
“来,继续表演。你的魔术很精彩,再来一个。”
林默仿佛能听到那个无形存在的低语,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水洒了出来。那“橙汁”的味道立刻弥漫在空气里,与那股消毒水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而诡异的芬芳。
他瘫坐在沙发上,将脸深深埋进手掌。手心,是那根灰色的羽毛,它的边缘正轻轻搔刮着他的皮肤,提醒着他这一切的开端。
他到底是谁?林默?阿哲?还是一个代号为“原始异常-002”的样本?他想起那个顾问提到的“原始异常-001”,那个他的“前辈”。它的故事是什么?是被观察到腻了,然后像旧玩具一样被丢弃、被“修正”了吗?
恐惧像潮水般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却滋生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叛逆。
凭什么?
凭什么我就要当你的演员?凭什么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挣扎与痛苦,就要成为你解闷的工具?
他只是想守护那家小小的“不语”书店,守护苏晓晓脸上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守护自己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感到温暖的角落。为此,他不惜与那些拆迁队为敌,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不惜登上世界的黑名单。
他以为自己的敌人是那些凡人,是这个世界的“免疫系统”。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连敌人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节目,一个可能会火,也可能随时被砍掉的真人秀。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盖亚。去你妈的叙事观察协议。
林默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眼中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和决绝的光。既然整个世界都是舞台,既然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想看故事,那好……
我就给你讲一个。
但故事怎么讲,由我说了算。
他不再犹豫。他冲进卧室,胡乱地抓起一件外套穿上,甚至没顾得上换掉脚上的拖鞋。他需要答案,他需要信息,他需要找到这个该死游戏的玩法和漏洞。
躲藏和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当你的观众是整个世界时,你无处可藏。
那么,就走向舞台的中央。
“悖论咖啡馆”。
那个神秘的“教授”。
林默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地方。一个连盖亚的意志都似乎无法完全渗透的灰色地带。那个号称可以用“情报”换取一切答案的男人。他或许,不,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他拿出手机,导航定位了那个只在特定圈子里流传的地址。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走廊的灯光昏黄而安静。邻居家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模糊的电视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林默知道,不一样了。从他迈出这扇门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想低调生活的程序员林默了。
他是主角。
一个被钦定的,身不由己的,却又满心不忿的主角。
他走向电梯,按下了下行按钮。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略显疯狂的脸。
“好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声说,“演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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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里。
当林默决定前往“悖论咖啡馆”的那一刻。当他拉开门,主动选择从“被动”转为“主动”的那一刹那。
那本空白的书,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封皮上,由无数闪烁的数据流和破碎的概念碎片,缓缓构成了几个字符。
《我在世界黑名单》
紧接着,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第一页。
所有“读者”的“视线”都聚焦于此,连呼吸——如果它们有呼吸的话——都停止了。
一行纤细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文字,在洁白的纸面上浮现出来。它不是被“写”上去的,而是从纸张的纤维深处,“生长”出来的。
【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