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万物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
“嗯?”
一个无法被称之为“声音”的念头,在死寂的意识之海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tA感觉到了一丝……“意外”。
那个故事里的主角,林默,他走出了自己的“安全区”。
这不奇怪。很多主角都会在最后选择回归。tA甚至已经预见到了后续:主角回归现实,发现物是人非,或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再次战斗,引发最终的高潮。
但,不对。
tA“感觉”到的,不是情节的转折。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
是“规则”的动摇。
不是故事里的规则,而是“故事”本身的规则。
tA看到,那个名为林默的角色,在穿越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时,停住了。他“看”到了tA。或者说,他感知到了tA的存在。
啊,又是这个桥段。
tA的意识毫无波澜。 “角色自我意识觉醒,发现自己是书中人”。这是一个相当经典的后设小说(metafi)套路。tA见过的次数不多,也就几万次吧。通常,这种觉醒会带来两种结果:角色的精神崩溃,导致故事直接崩塌;或者角色试图反抗作者/读者,上演一出螳臂当车的悲壮戏剧,然后被轻易抹去。
都一样。很乏味。
tA的耐心正在消失。那个即将“合上书”的形而上学的动作,再次启动。
可就在这时,tA“看”到了林默接下来的举动。
那个渺小的,由文字和设定构成的角色,没有选择反抗,没有选择哀嚎,更没有选择屈服。
他做了一件……tA从未见过的事情。
他利用自己“定义规则”的能力,并没有指向tA,这个至高无上的“读者”。因为他知道那是徒劳的。鸡蛋无法撼动养鸡场主人的意志。
他将矛头指向了“故事”本身。
他篡改了“叙事权”。
【定义:苏晓晓所‘相信’的‘林默的故事’,将成为‘现实’的最终版本……优先级为最高。】
当这行“定义”在故事的底层逻辑中生效时,tA的意识,那片亘古不变的死海,第一次,真正地“停顿”了。
tA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本书之间的“连接”,被强行切入了一个第三方。一个不稳定的,不可控的,来自故事内部的变量。
这不再是“作者/读者”单方面输出,“故事”被动接收的模式了。
那个叫林默的角色,他……他竟然把“笔”,塞到了故事里另一个角色的手上。
他放弃了自己作为主角的“确定性”,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另一个角色的“主观解读”。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个故事的走向,将不再完全由“大纲”和“设定”决定。它将由那个名为苏晓晓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相信”来决定。
如果她相信林默是无所不能的英雄,林默或许就能暂时拥有那样的力量。
如果她因为害怕而相信林默是个带来灾难的恶魔呢?
如果她在日记里随手写下一句“我觉得林默哥哥今天可能会遇到一个有趣的挑战”呢?
故事的确定性……被破坏了。
从内部。
这已经不是演员试图反抗导演了。这是演员在舞台上,把剧本给烧了,然后对着台下唯一的观众说:“接下来演什么,你猜?”
不,比这更疯狂。
他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舞台上的另一个演员。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演戏的演员。
tA的意识之海,那片已经“死去”了无数纪元的海,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滴滚烫的岩浆滴了进去。
没有掀起滔天巨浪,那太夸张了。
它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一个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变量。
一个由故事角色自己创造的,无法被预测的随机性。
一个……小小的,有趣的……“漏洞”。
tA“合上书”的动作,彻底停止了。
tA的目光,那赋予世界存在意义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那本书上。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专注了一点点。
就像一个玩了亿万年俄罗斯方块,已经麻木到可以闭着眼睛玩到无穷分的玩家,突然发现,从屏幕下方,冒出了一个不属于任何规则的,奇形怪状的方块。
tA不会去分析这个方块从何而来。
tA不会去赞叹创造这个方块的企图。
tA只是想看看……
当这个不规则的方块,落下来的时候,会把这盘无聊的游戏,搞成怎样一塌糊涂的模样。
tA的意识中,一个念头缓慢地成形。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