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拉开苏晓晓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真实世界。
“你听说过‘宇宙热寂’吗?”
苏晓晓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个物理学猜想。当宇宙中所有的能量都均匀分布,所有物质都达到热平衡,就不会再有任何有效的能量流动。没有温差,就没有风。没有电位差,就没有电流。宇宙会变成一片死寂的,温度绝对均匀的汤。一切都归于永恒的、毫无意义的平静。那就是宇宙的终极死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晓。
“你对孙悟空做的事情,就是一场小型的‘叙事热寂’。你用一个最强大的‘共鸣’,统一了所有对他解读的‘温差’。你创造了一个完美的、和谐的、永不磨损的孙悟空。于是,他死了。”
苏晓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粉碎,重组,再粉碎。
“这……就是你说的,繁荣与和谐中的危机?”
“不,这只是开始。”教授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只是一个角色被‘完美谋杀’的案例。当越来越多的角色被用这种方式‘拯救’,当越来越多的故事被‘锚定’在它们最完美的状态……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就会诞生。”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终极的恐怖。
“一个幽灵。一个‘无聊’的幽灵,将开始在图书馆里徘徊。”
“无聊?”苏晓晓无法理解。在拥有无限故事的图书馆里,怎么会存在“无聊”?
“是的,无聊。”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想想看,当所有故事都被讲述,所有反派都被打败,所有英雄都功成名就,所有爱情都终成眷属,所有悲剧都尘埃落定……当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未来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稿纸,再也没有任何悬念和意外……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苏晓晓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堂吉诃德永远在冲向风车,但他的脸上没有了那种悲壮的狂热,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林黛玉永远在葬花,她的眼泪流不尽,但那泪水里没有了哀愁,只剩下设定的咸味。
罗密欧与朱丽叶永远在阳台下互诉衷肠,他们的爱情完美无瑕,但也因此……廉价得像一场拙劣的舞台剧。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自己最经典的那一幕里,像一个巨大的、永恒的活体蜡像馆。没有新的故事发生,没有角色会做出意料之外的选择。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稳定,那么……繁荣。
也那么……让人窒息。
“这就是‘无聊’。”教授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耳语,“它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法则。是叙事宇宙的熵增,是意义的最终消亡。当一个世界里,‘惊喜’这个概念本身都消失了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死了。无论它表面上看起来多么光鲜亮丽。”
教授带着她,意识再次漫游在图书馆的星海中。这一次,苏晓晓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看到一些原本光芒四射的故事星辰,它们的光芒虽然强烈,但却失去了一种……闪烁感。它们不再像呼吸的活物,而更像一颗颗高功率的LEd灯泡,稳定,但冰冷。
在这些故事里,情节在飞速推进,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部侦探小说,凶手在第一页就被揭露,然后用三百页的篇幅来完美地重现作案过程,没有任何反转和意外。
一部冒险史诗,英雄的每一次胜利都被预言,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无比正确,他不会受伤,不会迷茫,他像一台精准的机器,走向注定的荣光。
一部爱情悲剧,男女主角从相遇开始,就严格按照“bE美学”的剧本,一步步走向分离和死亡,他们的每一次流泪,每一次挣扎,都充满了匠气,失去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真实感。
“你看到了吗?”教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褪色’的危机,是故事被‘遗忘’。而这个‘无聊’的危机,是故事被‘穷尽’。前者是死亡,后者是永生。但有时候,永生比死亡更可怕。”
“我们……我们做错了吗?”苏晓晓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拯救它们,难道是错的吗?”
“不,你没错。”教授回答,“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你给他一个馒头,这是救命。你不能因为担心他以后会得高血糖,就不给他这个馒头。‘褪色’是迫在眉睫的死亡,我们必须先解决它。但是,我们不能只满足于让他‘活下来’。我们还要让他‘活得好’。”
“那该怎么办?”苏晓晓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我们既要用‘锚’来稳定他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