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面,“教授”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个虹吸壶,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的艺术品。他看到林默进来,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抬了抬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稀客。我还以为你正沉浸在创造新世界的满足感里。”
林默没心情跟他兜圈子,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开门见山:“我惹上大麻烦了。”
“哦?”教授放下虹吸壶,开始为他研磨咖啡豆,“被你修改过的世界,现在像天堂一样。我看不到有什么麻烦。”
“天堂只是表象。”林默声音干涩,“我把所有的垃圾都扫到了地毯下面。现在,地毯下面长出了一头怪物。”
他言简意赅地将“恶之集合体”的存在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教授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直到林默说完,他才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推到林默面前。
“尝尝。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带着柑橘的酸和茉莉的香气。能让你更清醒一点。”
林默端起来猛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让他皱起了眉,但那股苦涩和其后的复杂香气,确实让他的大脑稍微清晰了一些。
“那么,交易。”教授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睿智的光,“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该怎么对付它。”
教授笑了:“两个问题。按照规矩,你需要付出等价的‘信息’。”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制定‘因果重量’这条规则时,你脑子里最核心的、最原始的那个‘定义’。不是那些复杂的逻辑链条,而是你赋予它‘存在’的那个瞬间,那个最纯粹的‘概念’。”教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狂热,“我想亲身体验一下,一个世界是如何被‘创造’的。”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这几乎等于让他交出自己能力最核心的秘密。但他别无选择。
“好。”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教授的眉心。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教授的脑海。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高维的“认知”。在那个瞬间,教授“变成”了林默,他“看”到了世界的底层代码,他“理解”了言论与运气的逻辑关联,然后,他用一种无可辩驳的、如同神明宣告般的意志,写下了那条规则。
“定义:凡经由智慧生命体主观发出的信息,其蕴含的‘善意’或‘恶意’,将被赋予‘因果重量’,并以‘幸运’或‘厄运’的形式,在有限时间内反馈于其自身。”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教授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是修改,是‘覆盖’!是在旧的图层上,新建了一个拥有更高优先级的图层!真是……天才的设计!”他喃喃自语,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林默收回手指,感觉精神又被掏空了一截。“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教授花了点时间平复激动的心情,他重新坐正,表情恢复了惯常的神秘和从容。
“首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那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默意想不到的词。
“它是‘故事’的最终否定者。”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世界本身是什么?”教授引导着他,“是物质?是能量?不,从某种意义上说,世界是由无数个‘故事’组成的。一个水分子的故事,是它从蒸发到凝结再到降落的过程。一个人的故事,是他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经历。宇宙的故事,就是大爆炸至今的一切。万事万物,都有一个开始,一个过程,一个结局。这就是‘故事’,也是‘秩序’。”
林默皱眉思索着,隐约抓住了什么。
“而你,”教授指向他,“你的能力,‘规则定义’,本质上,是一种最高级的‘写作’。你在为这个世界撰写新的篇章,新的设定。比如你让一张纸自己烧起来,你就是为它写下了一个‘自燃’的短篇故事。”
“你的‘因果重量’法则,是你写下的一个宏大的新篇章。它带来了什么?和谐、友善、赞美……以及,‘同人创作’的井喷,对吗?”
林默瞳孔一缩。他没想到教授连这个都知道。
“别这么看我,我只是个情报贩子。”教授笑了笑,“你用你的‘写作’,激发了无数普通人的‘写作’。人们不再满足于原有的故事,他们开始创造新的故事,为悲剧画上句号,为英雄谱写新的传说。他们在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模仿你的行为——‘定义’一个更好的可能性。这是‘故事’的繁衍,是‘存在’的自我肯定。”
“而你创造的那个‘怪物’……”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它,就是这一切的反面。它是所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