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恶意不会消失。总有人头铁,总有人不信邪。但这些人,在新法则之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杀式冲锋”。他们每喷一句,自己的生活就多一分混乱。久而久之,他们要么被无穷无尽的“微型厄运”折磨到精神崩溃,要么就只能被迫闭上那张习惯了喷洒毒液的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网络生态。
批评依然存在。但不再是“这是什么垃圾”,而是“这个设计我觉得有问题,因为……如果能改成……会不会更好?”这种批评,不夹带恶意,只针对问题,所以不会触发“厄运”。
赞美也依然存在。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当人们发现,一句真诚的“谢谢你,你的攻略帮到我了”或者“画得真好,加油!”,真的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好,甚至会带来一杯免费的咖啡时,谁不愿意多说几句好话呢?
人们开始学会为自己的言论负责。不是因为道德,不是因为法律,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趋利避害”的本能。
林默滑动着鼠标,看着那些焕然一新的评论区,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喜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孤独的园丁,为了修剪掉花园里的杂草,他改变了整个生态圈的法则。花园看上去是变美了,但那些花朵,还是原来的花朵吗?这种被“奖励”和“惩罚”驱动的善意,还纯粹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苏晓晓发来的微信。
“林默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下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苏晓晓举着一片小小的、翠绿的四叶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刚刚在书店门口的草坪里找到的!他们说找到这个会带来好运呢!”
林默的心,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用精神力回溯了一下。就在几分钟前,苏晓晓正在网上看关于保护老街区、支持“不语”书店的帖子。她看到一个了自己小时候在书店看书的温暖回忆,她在下面认真地回复了一句:“谢谢你还记得这里,你的支持对我们很重要。^_^”
然后,她走出书店,一低头,就在脚边看到了这株四叶草。
林默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手机屏幕上苏晓晓的笑脸。这或许不是真正的“善”,但这至少……守护了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这就够了。他想。
然而,当他将视线从这份小小的、温暖的“幸运”上移开,重新投向那个他一手造成的世界级“bUG修复”的后台时,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尾部,缓缓升起。
他修复了旧的bUG,代价是,所有被修复的“错误代码”,并没有消失。
那些被“因果重量”法则剥离出来的,最纯粹、最原始的恶意,那些被从亿万网民身上抽离出来的“重量”,它们去了哪里?
林默的视野穿透了现实世界的表象,潜入到法则的底层。他看到了那片他之前注意到的黑色沼泽。
它变了。
如果说之前,它只是一片被污染的数据海洋,一潭积压着负面情绪的死水。那么现在,它正在“活”过来。
无数的“微型厄运”在现实世界中显现,而它们的反作用力——那些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恶”,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沼泽。
它不再是静态的了。沼泽的中心,那个曾经只是搅动的力量,现在形成了一个……旋涡。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由纯粹的、被赋予了“重量”的诅咒、怨恨、愤怒和绝望所构成的旋涡。
林默能感觉到,它在收缩,在凝实。它像一个正在发育的胚胎,贪婪地吞噬着所有新汇入的养料。那些曾经分散在每个人身上的、微不足道的恶意,此刻,正以一种恐怖的效率,凝聚成一个单一的、庞大的意志。
他甚至能“听”到一种模糊的、不成形的心跳声。那声音充满了饥饿,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林默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他明白了。
他没有消灭黑暗。他只是把分散在全世界的无数个小恶魔,用他制定的法则,强行融合成了一个……大魔王。
世界盖亚的“免疫系统”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人类自己,用他们自己的恶意,亲手孕育出了一个新的、只为毁灭而生的“免疫体”。
评论区变得和谐了。世界变得有秩序了。代价是,一个纯粹由“恶”构成的神,正在世界的背面,悄然睁开眼睛。
林默看着屏幕上苏晓晓灿烂的笑脸,又“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疯狂旋转、收缩的黑色旋涡。
他为这个世界争取到的片刻喘息,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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