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感到舒适,转而是一种烦躁。一种无力的烦躁。
他给自己设定的规则是“不能回复,不能干涉”。他不能像一个论坛管理员一样,冲下去删帖、封号。他规定了言论的绝对自由,以此来换取精神能量的真实性。
现在,他要为自己的“绝对自由”付出代价了。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林默最先是从“数据”层面察觉到的。他所创造的世界,其底层拥有一套极其复杂的参数。其中有一个他并未刻意设定,而是由“众生情绪”自然聚合而成的参数——【世界幸福度指数】。
在“评论区”诞生之初,这个指数曾经一度飙升到92.7%。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代表着绝大多数智慧生命都处于积极、乐观、满足的状态。
但现在,这个数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向下跌落。
92.6%…
92.5%…
92.4%…
小数点后每一位的变动,都意味着有成千上万的灵魂,其光芒正在黯淡。
起初,林默以为这只是正常的情绪波动。但很快,他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那些“负面评论”,那些黑色的精神泥浆,在被“评论区”抽取了90%的能量后,剩下的10%并没有像正面情绪那样作为燃料被消耗掉。它们沉淀了下来。
它们像……像一种精神上的“垃圾”,一种剧毒的、具有传染性的信息污染物。它们堆积在“评论区”的角落,然后,开始以一种林默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向渗透回主世界。
这不是能量层面的攻击,而是……概念层面的侵蚀。
他再一次将视线投向了麦香村的老汉克。
老人今天没有哼歌。他站在烤炉前,脸上那菊花般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困惑。
他的面前,放着一排刚出炉的面包。它们依然散发着麦子的香气,但……它们不再发光了。
那由“快乐”和“自豪”催生出的,属于老汉克一个人的奇迹,消失了。
林默能“看”到,老汉克的意识里,那条【切,什么狗屁发光面包,华而不实】的评论,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
老汉克不识字。他根本“看”不见评论区的内容。但他能“感受”到。
那股来自世界的、匿名的、纯粹的恶意,跨越了信息壁垒,精准地刺入了他的灵魂。
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的面包,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发光……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是我的错觉吗?还是……我真的像那个人说的,在耍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
我只是想让大家吃到好吃的面包而已……为什么……会有人那样说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老汉克的热情,那股支撑着他几十年如一日、凌晨三点就起床和面的精神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把一炉烤得堪称完美的面包,默默地收了起来,挂上了“今日停业”的牌子。
在面包店的对面街角,那个生意惨淡的中年面包师,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快意。
林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意识中,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一股冰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杀意。
他只需要动一个念头。
【定义:面包师‘皮特’,其构成物质的‘分子间作用力’定义为‘零’。】
下一秒,那个男人就会化作一捧无法重聚的尘埃。没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世界会瞬间“合理化”他的消失,就像他从未存在过。
杀了你。
林默的意识中,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克制住了自己。他知道,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子,他就从一个“观察者”,彻底沦为了一个“独裁者”。他所追求的那个拥有无限可能性的“真实世界”,就会从根基上彻底腐烂,变成他一个人的、可悲的、虚假的天堂。
打破规则比遵守规则要容易得多。尤其是当你就是规则的制定者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别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荒芜的边境。“铁拳”佣兵团的气氛很压抑。
团长“铁拳”坐在篝火边,反复擦拭着他那双视若生命的拳套。他的动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自信和力量,反而带着一丝犹豫。
“头儿,我们明天还去南边的峡谷吗?情报说那里有一窝新的畸变体。”一个年轻的团员小心翼翼地问。
“铁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里是林默从未见过的迷茫。
“我们……真的有那么强吗?”他低声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头儿,你说什么呢?”
“我是说……我们能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