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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我从椅子上拖起来。我的视线,被迫离开了那块屏幕。我的世界,正在离我远去。
就在我被拖到门口的时候,K-7做了一件事。
他走到了我的电脑前,伸出手指,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按下了显示器的电源键。
啪。
那片璀璨的星海,那片沸腾的海洋,那个充满了欢笑和泪水的世界,瞬间熄灭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城市的霓虹,冰冷,遥远,与我无关。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动作,比任何枷锁和囚笼都更让我感到……愤怒。那是一种创造者最深沉的愤怒。他们可以带走我,可以囚禁我,可以研究我,但他们凭什么……凭什么关掉我的世界?
K-7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剧烈波动,他转过身,在昏暗中看着我,缓缓说道:“一个成功的‘设计师’,应该学会亲手终结自己的失败品。尤其是在它……美得让你不忍放手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胜利的炫耀,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他也曾亲手关掉过某个……属于他自己的,美丽而失败的世界。
我愣住了。
我被他们押解着,穿过狼藉的客厅,走过破碎的门框,踏入冰冷的楼道。楼道里站满了人,每一个都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K-7的那句话,那个动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脑海里某个尘封的角落。
原来如此。
我们都是“设计师”。
我设计游戏,而他们,在试图“设计”整个现实。
他们追求绝对的稳定,绝对的秩序,一个所有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的,“完美”的世界。任何像我这样的“变量”,任何像《纪元回响》里那种“失控”的情感爆发,在他们看来,都是必须被修正的bUG,是失败品。
他关掉我的显示器,不仅仅是在执行任务。那是一个“设计师”,对另一个“设计师”的……告诫。甚至,是一种扭曲的“惺惺相惜”。
他在告诉我: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美丽失败品的世界。在这里,我们唯一的职责,就是亲手将它们一一埋葬。
我被带进了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窗户的运输车。车门在我身后“哐”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和声音。车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灯,照着我对面两个沉默的守卫。
车辆缓缓启动,我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我不知道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也许是某个地下的秘密基地,也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和外界联系的黑箱。
我的身体是阶下囚,但我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重新浮现出那个被强行熄灭的世界。那片数据的星海,那些玩家的笑和泪。
是的,我失败了。我没能控制住我的造物。
但那个“失败品”,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真实。
而你们,K-7,还有你背后的人类观测阵线,你们这些现实的“设计师”们……你们又成功了多少呢?
你们试图设计一个没有意外、没有激情、没有“失控”的世界。一个所有人都像齿轮一样精准运行的社会。一个……被阉割了灵魂的“天堂”。
你们的“成功”,才是我所见过的,最彻底、最可悲的失败。
黑暗中,我笑了。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还有一丝……昂扬的战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这个失败的设计师,很想看看,你们那个“完美”的世界,到底有多么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