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然是化学反应。】“虚无”的回答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是!它是化学反应!它也是物理现象!它什么都是!”我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就像暴雨冲刷过的天空,“但它‘同时’也是爱!一块石头,从科学上讲,是硅酸盐的集合体;从艺术上讲,它可以是雕塑的雏形;从哲学上讲,它可以是‘存在’的证明。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事物,只能有一个‘正确’的定义?”
我继续我的故事,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
“那颗星星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发光?我的光,亿万年后就会熄灭。那些因我而生的星球,最终也会冷却、死亡。这一切,最终的结局都是虚无,那我燃烧的意义是什么?’”
“宇宙里,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回答它,就像你刚才问我的一样。声音说:‘没有意义。你的光,只是氢元素在高温高压下发生核聚变反应的必然结果。你的存在,是一个物理过程,仅此而已。’”
苏晓晓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为故事里的星星而担心。
“星星沉默了。它看着自己周围,那些新生的、闪烁的星辰,那些旋转的、拥有了山川和河流的行星,还有一颗蔚蓝色的、刚刚诞生了第一缕生命的星球。它看到在那颗星球上,一个渺小的、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生物,在夜晚第一次抬起头,看到了满天的星光,看到了它。那个生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被后代称为‘敬畏’和‘好奇’的光芒。”
“然后,星星对自己说:‘去他妈的物理过程。’”
苏晓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概是觉得星星说脏话很有趣。
而我意识里的“虚无”,则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我乘胜追击。
“你最大的悖论,‘虚无’,就在于你本身。”
“你告诉我一切都没有意义,但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告诉我‘没有意义’这件事吗?那么,‘告知’这个行为本身,不就构成了一种‘意义’吗?”
“你就像一个声称‘我说的全是谎话’的人。如果这句话是真话,那它本身就成了谎话。你是一个逻辑上的死循环,一个自我否定的悖论。而我,不是。”
【……】
“我的答案很简单。你问我‘意义’是什么。我告诉你,‘意义’就是‘体验’。你问我,‘体验’可以被分解,那又如何?”
“就算一杯水,可以被分解为氢原子和氧原子。但当我口渴的时候,我喝下它,我所‘体验’到的那种解渴的甘甜,那种清凉感,难道是假的吗?难道因为我知道它的化学式,这份‘体验’就不存在了吗?”
“你无法否认!你无法否认‘体验’本身的存在!你可以解析它,解构它,把它还原成冰冷的数据和公式,但你无法否认,在某个主观世界里,它‘曾经发生’!”
“一块蛋糕的味道,一次分别的痛苦,一个拥抱的温暖,一场电影带来的感动,一句‘我爱你’引发的心跳……这些,都是宇宙中最真实不虚的东西!它们和一块石头、一颗恒星、一条物理定律一样真实!”
“它们就是意义本身!不是为了繁衍,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目标!意义,就存在于体验发生的那一瞬间!”
“那颗星星,它燃烧的意义,不是为了照亮宇宙,不是为了创造生命。它燃烧的意义,就是‘燃烧’本身!是它在燃烧的过程中,‘体验’到了自己的存在!”
“那个抬头仰望星空的原始人,他仰望的意义,不在于发展天文学,不在于探索宇宙。他仰望的意义,就是‘仰望’本身!是他在那一刻,‘体验’到了宇宙的浩瀚和自身的渺小!”
我的声音越来越响,不再仅仅是在脑海里,而是真的从我的胸腔里迸发出来。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射向那片冰冷的虚无。
而我那个简单童话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对“虚无”的最后判决。
“……于是,那颗星星,我们故事里的第一颗星星,它微笑着,对那个冰冷的声音说:”
“‘我存在,因为我体验。我的光,或许有一天会熄灭。但它照耀过夜空,它被一个孩子仰望过。在那个瞬间,它就是永恒。而你,你拥有全部的逻辑,全部的真理,但你什么也感受不到。所以,你才是真正的——虚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某种东西破碎了。
不是在我脑海里,而是在一个……更高、更广阔的维度。
我那个朴素的、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答案——【意义,就在于体验本身,它无需被证明,因为它自己就是证明】——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扩散到了整个宇宙。
这并非我主动施加的规则,而是我“发现”并“阐述”了一条比盖亚的秩序更底层的真理。
一条所有“意识”都无法否认的真理。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