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还有你这身盔甲,看起来得有五十斤吧?纯金的?那更重了。关节的地方活动方便吗?夏天穿这个,里面不得全是痱子?还有这把剑,举了这么久,胳膊不酸?”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任何杀伤力,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圣骑士那“完美”的外壳。
累?
酸?
痱子?
这些词汇,像病毒一样侵入了他的核心代码。这些是属于“人”的词汇,是属于“不完美”的、有血有肉的生物的词汇,而不是属于一个“圣骑士”符号的。
他的cpU,或者说他的灵魂,过载了。
金色的盔甲开始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他眼中的“神圣”光芒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挣扎。
“我……我……”他想说出“我是圣光的代言人”,但“累”这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喉咙里。是啊,累。他好像……真的觉得很累。为什么会累?圣骑士是不会累的。
“你不是圣骑士,对吗?”苏晓晓的声音很轻,却像教堂的钟声,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敲响,“在你成为‘圣骑士’之前,你是谁?”
“我……是……”
记忆的碎片开始倒灌。不是被盖亚植入的“圣光洗礼”、“屠龙伟业”的虚假记忆,而是更久远、更模糊、更真实的画面。
一个铁匠铺,空气里弥漫着滚烫的铁腥味。一个满脸炭灰的少年,正满头大汗地挥舞着铁锤,他最大的梦想,是打造出一把削铁如泥的菜刀,让他那个总嫌弃他手笨的厨子父亲,能对他笑一笑。
他不是什么圣骑士“阿克托斯”。
他叫李铁柱。
“啊——!”
一声不似“圣骑士”该有的、充满了痛苦和解脱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他手中的圣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身沉重的、象征着荣耀与束缚的金色盔甲,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寸寸碎裂,化为金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中。
露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粗布汗衫的青年。他没有金色的长发,只有一头乱糟糟的黑色短发,脸上还有几点没擦干净的炭灰。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满是老茧,而不是握剑的优雅。
“我……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我爹的……拿手菜是……酸辣土豆丝……”
这个被盖亚命名为“英勇圣骑士”的模板角色,在这一刻,觉醒了。他找回了自己最初的,那个有点笨拙,有点渺小,却无比真实的“人设”。
他不再是故事的符号。
他是李铁柱。
……
整个教堂,因为李铁柱的觉醒,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唱诗班的歌声戛然而止,那些“信徒”脸上的狂热表情凝固了,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演员。
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魔女”也愣住了。她嘴边那丝凄美的、嘲讽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无比滑稽。她的剧本里,接下来应该是圣骑士宣判,然后她慷慨赴死,用自己的悲剧升华整个故事。可现在,主角之一,好像……疯了?
“喂,”苏晓晓转过头,看向那个魔女,“你呢?你又叫什么?”
“我……我是莉莉丝,黑夜的女王,被诅咒的……”魔女下意识地念着自己的设定台词。
“停。”苏晓晓打断了她,“我不是问你的角色名。我是问你。你。”
“你”这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它穿透了“魔女莉莉丝”的设定,直接指向了那个被设定包裹的内核。
魔女的眼神也开始涣散。她想起了自己被植入的记忆:在孤寂的古堡里长大,与蝙蝠和黑魔法为伴,因为天生的强大力量被世人恐惧和排斥。
可是在这些记忆的更深处,有一些不一样的画面在闪烁。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图书馆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正小心翼翼地用胶水修补一本破损的古籍。她喜欢阳光,喜欢书本的油墨香,喜欢在安静的角落里,看那些关于冒险和魔法的故事。她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还没凑齐。
她的名字,不叫莉莉丝。她叫王静。
“我……我不想死……”王静,这个曾经的“魔女”,看着自己被绑在十字架上,忽然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不是那种为了衬托角色悲壮的程式化恐惧,而是真正的,一个普通女孩对死亡的、生理性的恐惧。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没有凄美,只有狼狈。
“救……救救我……”她向苏晓晓发出了哀求。
苏晓晓叹了口气。这些被盖亚玩弄的“灵魂”,真可怜。
“李铁柱,”她对还在发愣的前圣骑士说,“去,把她放下来。用你打铁的力气,把那锁链砸开。”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