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到它们。那些曾经被我们注入书本的、属于我和林启的“意志”,正在一丝丝地被抽离。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一种灰色的、雾蒙蒙的力量包裹、中和,然后消散在书店的沉寂之中。那些灰色的雾气,就是“遗忘”的具象化。它们像宇宙中最微小的尘埃,无处不在,当没有力量驱散它们时,它们就会越积越厚,直到掩埋一切。
“一种假设。”林启的意识里带着一丝不情愿的松动,“即便你的‘遗忘’理论成立,这也是自然现象。能量守恒,概念也同样。我们通过陈米实现的‘反熵’输出,必然会导致后续的‘熵增’回流。这是一个平衡过程。贸然干预,会打破我们与盖亚之间的脆弱平衡。”
“平衡?我们像两块电池一样被扔在这里,能量每天都在流失,你管这叫平衡?”我的情绪开始激动,意识的雾气剧烈地翻涌起来,“我们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为了守护这个书店!为了守护那些需要故事的人!不是为了在这里当一个该死的、等待腐烂的标本!”
“你的逻辑存在谬误。”林启冷静地反驳,“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存在’。存在,是实现一切后续目标的先决条件。当前,盖亚对我们的威胁评估为‘低’,这是我们能存在的根本。任何主动性的行为,都可能提高威胁等级,引来‘免疫体’。你忘了‘锚’了吗?”
“锚”。
这个词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我的愤怒。我怎么可能忘。那个没有情感、没有思想,纯粹为了“修正”我而存在的怪物。它像一个行走的概念黑洞,所到之处,一切规则都被固化,一切可能性都被抹杀。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我选择与书店这个“规则奇点”同归于尽,我早就被他“格式化”了。
我沉默了。林启是对的。从生存的角度看,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当一只打盹的狮子从你身边走过时,你最好的策略就是装一块石头。
“但……这样下去,我们会消失的。”我的声音,或者说我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不是被盖亚杀死,而是被我们自己……被这种该死的寂静和遗忘所吞噬。我们会忘记我们是谁,忘记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最后,这个书店就真的只是一堆纸和墨水了。”
我感觉到,一丝属于“林默”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苏晓晓时的场景。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像是有金色的蝴蝶在飞舞。她回头对我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这个画面,这个构成我人格核心的基石之一,它的色彩正在变淡。我能回忆起“她对我笑”这个事件,却快要抓不住那种“心被阳光填满”的感觉了。
“不……”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我的意识雾团猛地收缩,然后轰然炸开,冲向书店的每一个角落。
“林启!我不管什么狗屁平衡!如果存在的代价是忘记她,那我宁可现在就被盖亚彻底删除!”
“情感宣泄无法解决问题。冷静。”林启的意识试图稳定我,像一道冰墙挡在我的情感洪流面前。
“冷静不了!”我冲破了他的阻拦,“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们得找个人!再找一个像陈米一样的人!我们需要一个读者!我们需要被阅读!现在!立刻!”
“我们无法主动筛选和干涉外界的个体。这会产生巨大的规则扰动。盖亚的监测系统会立刻响应。”林启寸步不让。
“那就不是‘干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形,“我们不是渔夫,不能把网撒出去。但我们可以当一块最香的鱼饵!我们不能决定谁来,但我们可以让他……更容易找到我们!”
“阐述你的方案。”林启的语气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有纯粹的信息需求。
“把力量集中起来!”我的意念飞快地运转着,那些被“遗忘”侵蚀的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再把力量平摊在几万本书上,任由它们被腐蚀。我们要选择一本!就一本!把我们所有的力量,我们对存在、对意义、对反抗的全部理解,都灌进去!让它发光!让它在概念的层面上,像一颗超新星一样闪耀!”
“风险评估:极高。”林启立刻给出了结论,“这种能量集中会形成一个‘概念奇点’,即使盖亚的传感器再迟钝,也无法忽视。这等于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堆篝火。”
“我知道!”我吼了回去,“但继续待在黑暗里,我们就会被冻死!我赌一把,我赌盖亚的反应没那么快!我赌在它派出‘免疫体’之前,会有一个人先被这堆火吸引过来!一个需要温暖的人!”
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非理性决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次未知的相遇上。这很林默,很不林启。
“……我需要计算成功的概率。”林启的意识流里充满了复杂的算法和数据流。
“来不及了!”我感觉到那种“遗忘”的灰色雾气,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开始加速涌动。它们不再是弥散的状态,而是开始汇集成一股股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