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不能只躲着。”林启放下百叶窗,房间重归昏暗。他转身,靠在堆满旧档案的文件柜上,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们得换个玩法。不是让你自己成为畅销书,风险太大了。我们可以……当出版商。”
林默皱起眉:“什么意思?”
“教授给你看的,是正在消失的书,对吧?”林启问。
林默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个世界,这个巨大的‘图书馆’里,每天都有无数的故事在褪色,在被遗忘。它们曾经也有过读者,也曾在某个时代闪耀过。神话、传说、不为人知的民间故事、一个老兵无人倾听的战争回忆……它们都是‘存在’,但它们的‘读者’正在死掉,或者被新的、更刺激的故事吸引。它们在等待死亡。”
林启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林默忽然明白,林启说的不仅仅是那些故事,也是在说他自己。
“我们可以救它们。”林启继续说,“我们救不了全部,但我们可以保留下它们的‘火种’。”
“火种计划?”林默说出了这个词。
“嗯,我刚想到的名字,还不错。”林启喝了口咖啡,似乎对自己的命名能力很满意。“具体来说,就是把一个快要被遗忘的故事,提取出它最核心的‘概念’,然后,像播种一样,把它植入到一个正当红的、有无数‘读者’的故事里去。”
林默的眼睛亮了。他瞬间理解了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天才之处。
“就像……把一个快要失传的菜谱里最关键的一味调料,偷偷加进现在最火的网红快餐里?”
“比喻得不错。”林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个古老的故事本身可能还是会消失,但它的‘核心’,它的‘灵魂’,会在一个新的载体里重生,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被无数新的‘读者’所‘阅读’和‘记忆’。它不会真的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活法。而我们,就是传递火种的人。”
这个计划,比林默自己那个“成为都市传说”的方案要高明太多了。
首先,它更隐蔽。他们操作的不是现实世界本身,而是“故事”与“故事”之间的概念链接。这种操作产生的“规则涟漪”会小得多,更不容易被盖亚的主系统侦测到。
其次,它更有意义。与其费尽心机让自己这个“错别字”变得显眼,不如去拯救那些正在消失的、优美的“篇章”。这让林默感觉,自己所拥有的这种被诅咒般的能力,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建设性的价值。
“这就像一场游击战。”林默喃喃道,“我们不在正面战场上跟盖亚的‘正规军’硬拼,而是在文化和信息的领域里,悄悄地转移和保存我们的‘有生力量’。”
“说得好。我们是历史的搬运工,是故事的走私犯。”林启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怎么样,小子,有兴趣入伙吗?这活儿可比当什么救世主累多了,还没人会感谢你。”
林默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咖啡杯。那股廉价的、刺鼻的味道,此刻闻起来,竟有了一丝革命般的豪情。
他抬起头,笑了:“算我一个。我们的第一个‘客户’是谁?”
林启的笑容更深了。他从文件柜上直起身,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唯一干净的桌子旁,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绳串起来的骨哨,造型古朴,表面已经磨损得非常光滑,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薄得透明。
“它叫‘引路骨’。”林启说,“一个流传在长白山深处,快要被彻底遗忘的萨满传说。故事很简单,在迷雾笼罩的山林里迷路的人,只要吹响它,就会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山灵’为他指引走出森林的路。这只山灵不求回报,只是守护着那片山林和所有心怀敬意的旅人。”
林默能“看”到,这枚骨哨周围,萦绕着一层极其暗淡、随时都会熄灭的光晕。这就是它的“存在”之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它的最后一个‘读者’,是一个月前在长春一家医院里去世的鄂伦春族老人。他给他的重孙讲过这个故事,但那个孩子转身就忘了,他脑子里只有最新的手机游戏。”林启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现在,再也没有人记得它了。根据我的计算,它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彻底从‘存在’的层面消失。”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要把它植入到哪里?”
“当然是那个孩子脑子里的东西。”林启打开了他那台破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款名为《源代码:矩阵》的赛博朋克风格的大型多人在线游戏。画面酷炫,光怪陆离,充满了金属和霓虹的质感。
“这是目前全球最火的游戏之一,日活跃‘读者’超过五千万。”林启指着屏幕,“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引路骨’的核心概念,‘在迷途中给予善意指引的守护灵’,种到这个冰冷的、只有数据和杀戮的世界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