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对他说:“嘿,伙计。你会唱……关于‘大海’的歌吗?我父亲是个渔夫,他总说,大海的歌,比任何国王的赞歌都好听。可我……从来没听过。”
吟游诗人愣了一下,然后拨动了琴弦。一个不成调的、生涩的音符跳了出来。他想了想,开口唱道:“我……不知道关于大海的歌。但是……我们可以……现在编一首。”
我看到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贵族怨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出征的丈夫归来。此刻,她擦干了眼泪,从梳妆台下翻出了一本布满灰尘的《大陆地理概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她想去看看,书里说的“流沙瀑布”,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看到一个铁匠,他一辈子都在打造“制式长剑”。现在,他把那些一模一样的剑胚扔进了熔炉,通红的铁水映着他兴奋的脸。他要为自己打造一把……独一无二的锤子。
无数个故事。无数个“主角”。
在这个小小的、半成品的盒子里,同时诞生,同时上演。
它们渺小,琐碎,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它们不像“圣骑士斗恶龙”那样波澜壮阔,却比那样的故事,真实一万倍,也……沉重一万倍。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疯子导演,把成千上万个演员同时推上了舞台,然后对他们说:“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而我自己,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嗡——”
一声刺耳的、仿佛来自世界骨架深处的悲鸣,将我发散的意识强行拉回了我的身体。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血。那是规则反噬的残渣。
天空。这个世界的天空,正在“闪烁”。
就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一瞬间是蔚蓝色,下一瞬间,就变成了灰色的、布满网格线的“未渲染”状态。远处的山脉,边缘开始出现马赛克。一座房屋的墙壁,材质在“石头”和“木材”之间疯狂地切换。
“作者”……祂在发怒。
我的行为,不是在祂的故事里捣乱。我是在拆祂的服务器。我否定了“主角”这个核心运行逻辑,导致整个世界的“叙事引擎”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祂没法再派一个新的“奥古斯都”来杀我了。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钦定英雄”的生产线,已经被我从根源上掐断了。
祂很愤怒。所以,祂要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如果一个程序出了无法修复的bug,那就……格式化整个硬盘。
毁掉这个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我,一起删除。
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城市。刚刚觉醒了自我,找到了自己“故事”的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看着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
那个要去寻找“月光花”的巫妖王,停在了城门口,他回头看着自己那座正在“像素化”的魔法塔,塔里的摇篮,还有摇篮里的女儿。他的脸上,浮现出比面对死亡时还要深刻的绝望。
那个想要编一首“大海之歌”的吟游诗人,他的鲁特琴,弦断了。
一切刚刚开始的故事,似乎都将在下一秒,迎来终结。
不。不行。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不是为了看他们获得希望,再亲眼看着他们的希望被碾碎的。
我挣扎着,想再次发动我的能力,去定义“这个世界是稳定的”。但我的大脑像被烧红的铁块搅过一样,剧痛无比。精神力已经枯竭,我连“定义一杯水是热的”都做不到了。
真是讽刺。我给了所有人成为主角的权力,却在他们需要一个“救世主”的时候,发现我自己已经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扶住了我即将滑倒的身体。
是奥古斯都。
他回来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的平静。
他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着那片正在崩溃的天空。
“这就是你想要的‘公平’?”他问,声音很低,“一个大家一起毁灭的结局?”
“我没想过会这样。”我老实回答,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头,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刚才,在街上,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看到罪恶,却不知道如何审判。我看到混乱,却不知道如何建立秩序。我发现,我那身被赐予的力量和荣耀,在一个没有剧本的世界里,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愤怒,很怨恨你。是你剥夺了我的一切。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恐的人群。那个抱着断弦鲁特琴的诗人,那个看着远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