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咖啡馆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那些人一个个气息诡异,有的半边身子都融入了阴影,有的指尖跳动着细小的电弧。他们都在竖着耳朵听。
“那些人,”教授压低了声音,“‘龙王’、‘神医’、‘兵王’、‘赘婿’……他们就是盖亚这本书里,被设定好的‘高权限角色’。他们的行为模式、力量体系,都是固定的脚本。在旧世界里,他们只需要执行脚本,就能获得力量。撞车、被打脸、喊一句‘莫欺少年穷’,然后力量就来了。因为‘盖含’的规则就是这么写的。”
“但现在,你把书给撕了。”教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告诉所有人,大家都可以自己写。于是,‘市场’出现了。盖亚的官方设定集被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放的、自由竞争的‘故事平台’。那些只会按照旧脚本演戏的‘演员’,突然发现没人给他们写剧本了,更没有保底的片酬了。”
“他们想继续获得力量,就必须自己创造出能吸引‘观众’——也就是世界意识——的故事。可惜,他们的想象力,贫乏得可怜。只会一遍遍重复那些已经被淘汰的烂俗桥段。结果就是,观众不买账,差评如潮,叙事权重归零,力量自然也就消散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我差点吐出来。“那岂不是说……很多人都会因此发疯?甚至死亡?”
“发疯?当然。死亡?那倒未必。”教授摇了摇头,“力量消散,他们就变回了普通人。顶多是从云端跌落泥潭,体验一下人间真实。这比你,可要幸运多了。”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像一只盘旋的秃鹫,精准地啄向我的伤口。
“他们,只是过气的角色。而你,林默,是这本书的‘作者’,兼‘主角’。”
他站直了身子,整个咖啡馆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只有他镜片上的反光,像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角色的故事烂了,可以换角。作者的故事烂了……或者说,被‘审核’判定为烂了,你猜会怎么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404。”我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盖亚的‘终极差评师’,它的逻辑很简单。它不会去攻击你的设定,不会去质疑你的世界观。它只会做一件事:阅读你的‘人生’。”
“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相遇……都是你这本‘书’的最新章节。它会像最挑剔、最刻薄的评论家一样,去审查你的剧情是否合理,你的动机是否充分,你的角色成长是否符合逻辑,你的故事……是否‘违规’。”
“什么是‘违规’?”我追问。
“比如,滥用力量,无理由地屠杀,制造无法自洽的逻辑悖论……或者,”教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故事,变得‘无聊’了。”
无聊。
这个词,比“邪恶”和“疯狂”更让我感到恐惧。
“一个无聊的主角,一个乏味的故事,对于一个以‘叙事’为核心的世界来说,就是最大的‘违规’。因为它在浪费整个宇宙的‘算力’和‘关注度’。当‘差评师’判定你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它就会行使它的最高权限。”
教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该内容因质量低下/违反社区规定,已被作者删除’。”他模仿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然后,‘你’,林默,以及你所‘写’下的这一切,都会从根源上,被彻底抹除。就像一篇从未发表过的草稿。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知道你存在过。世界会恢复到你出现之前的样子,或者……被另一个更‘精彩’的故事所覆盖。”
咖啡馆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在偷听的“异能者”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仿佛在为我默哀。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那些失业的“主角”们,是我的预演。他们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盖亚为我量身定做了一个天敌,一个不跟我比拼力量,只跟我比拼“才华”的对手。
我不能输。我不能让我的故事变得无聊。我不能给我自己的人生,写下一个烂尾的结局。
我转头看向元。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方糖,好奇地用手指戳来戳去。他没有被这沉重的气氛影响,他就像一张白纸,等待着被书写。
我的故事……
守护书店,寻找同类,对抗盖亚,揭开自己力量的秘密……这些情节,还足够“精彩”吗?足够支撑我活到下一章吗?
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当个作者,太难了。当一个必须保证自己作品篇篇爆款,否则就会被平台销号的作者,更是难上加难。
“那我该怎么办?”我看着教授,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教授笑了。他坐回吧台后面,又开始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