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快了!熵的侵蚀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抓起已经开始发软的钱包和那串“手感不对”的钥匙,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邻居家门里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林启却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水下世界,挣扎着浮上了水面。那种被整个世界排挤、被物理法则“憎恨”的感觉,略微减轻了一些。
他不敢回头看自己的房间。他有种预感,如果现在回头,他会看到一个正在被“消化”的,通往虚无的洞。
他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按钮。按钮上的塑料发出“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林启一个箭步冲了进去,转身狂按关门键和一楼的按钮。
电梯轿厢里,不锈钢的墙壁光可鉴人,映照出他苍白而惊惶的脸。他看到自己的影像,似乎有些……模糊。就像是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视。
他知道,那不是墙壁的问题,是“熵”的追猎,像跗骨之蛆一样,依然黏在他的身上。他只是暂时离开了“风暴中心”,但那股“香味”还在,他依然是黑暗河流中那个最显眼的目标。
电梯开始下降。
楼层显示的红色数字,从“15”开始往下跳动。
14…
13…
突然,“滋啦”一声,电梯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轿厢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同时,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整个电梯猛地一震,停住了。
“……该死!”
林启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电梯……故障了。这不是巧合,这是“熵”的追击!电梯是一个精密的、有序的机械系统,在熵的侵蚀下,它出现故障的概率被无限放大了!
黑暗中,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代表着电梯控制系统、缆绳结构、安全模块的“规则丝线”,正在变得黯淡、脆弱,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他被困在了一个正在“腐烂”的铁盒子里。
他甚至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缆绳纤维一丝丝断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
他要从十几层楼的高度掉下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林启的脑海中,那股代表着“幸运”的、不讲理的力量,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
林启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不能再依赖那个鬼东西了!这次它能救我,下次呢?把它“喂”得越来越“肥”,只会引来更可怕的“熵”的反噬!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用他能理解、能控制的力量,解决眼前的危机!
他要用“规则定义”!
“冷静……冷静……”他对着黑暗中的自己低吼。大脑在极限的压力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定义电梯立刻恢复正常?不行,这违背了它已经损坏的物理现实,消耗的精神力太大,而且“熵”会立刻将它重新腐蚀。
定义自己会飞?更不行,这是创造新的规则,反噬会让他当场脑死亡。
必须是微小的、符合逻辑的、四两拨千斤的修改!
他的“视界”中,整个电梯井的结构图清晰地浮现出来。他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轿厢,看到了下方不断延伸的漆黑空间,看到了最底部的……缓冲弹簧。
有了!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现实的底层代码。
“定义:此电梯轿厢底部与缓冲弹簧之间,空气的粘滞系数,临时定义为……沥青的一百万倍!”
这个定义,没有创造任何东西,也没有违背任何大的物理原则。它只是修改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参数,一个在正常情况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参数。
但在此刻,它就是神迹!
“嘣!”
头顶的缆绳,终于在熵的侵蚀下彻底断裂。整个电梯轿厢,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的棺材,向着深渊坠去!
失重感猛地传来,林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预想中那风驰电掣般的下坠,并没有发生。
整个轿厢,仿佛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无比粘稠的泥潭之中。它在下坠,但速度……慢得像是一片羽毛。林启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强大的、来自下方的“空气阻力”,像是有一只温柔而有力的巨手,将整个电梯稳稳地托住。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智慧,而不是那该死的“幸运”,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自豪和狂喜的情绪涌上心头。这感觉,比靠运气活下来,要好上一万倍!
“咚。”